那封信寄到上海公寓的时候,顾凉承正在翻一份年报,顾以宁靠在沙发另一端刷消息,顾惟京在厨房煮咖啡。牛皮纸信封,烫金边,邮戳是旧金山。寄件人一栏只写了「顾宅」两个字,客气得近乎疏离。
拆信的是顾凉承。几行工整英文,大意很简单:三位回美一趟,家中办一场夏末酒庄派对,邀些旧友亲族,务必到场。末尾附了航班建议、庄园地址!


爸妈这是干什么?

整的这么正式干什么?直接给我们发信息就好了,还特意弄了一封邀请函!

我估计是这次party办的比较正式吧!
不知道,但是爸妈说了咱们是一定要回去的!

不知道这两位又在搞些什么!


咱爸妈不是一直如此嘛,随性又不受控制!

这些年爸妈搞这些东西,大大小小的活动习惯就好了!
看着这次的地点在一个庄园,估计是又搞投资了!

从浦东飞旧金山,十几个小时,机舱里光线发暗。他们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没有一点预感,这些年他们的父母就闲不下来,如果没有他们奋斗也不会有他们三个人这么富足的生活,虽然现在三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了,但是父母闲不下来的性子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顾惟京靠窗,看着云层铺开像一片白海;顾以宁翻着平板上家庭的团圆照;顾凉承闭着眼,指节抵着扶手,像是把什么往里压。
他们自小就知道顾家底子厚,父亲做投资、能源,母亲早年投了些科技基金,人在美国定居多年,他们几个这些年陆陆续续回了国内,能支持他们想做自己的事业还是因为父母的底子够厚!
落地后驱车往北,山路渐窄,葡萄藤一行一行爬上缓坡,日光偏金。车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庄园撞进视野——石墙、拱廊、大片露台,背后是绵延的葡萄园,更远是蓝灰山影。顾凉承踩刹车,多看了一眼:「这地方……是租的?」
「自家。」司机回,「顾先生太太的产业。」
顾惟京震惊。顾以宁轻声:「我们真不知道。」
正门迎出来的是母亲,衣着简单得近乎刻意,亚麻长衫,发束低。

宝贝们你们回来了!

爸妈!

回来了就好!
父亲站在她侧后,神色平和。

先休息,晚上带你们看看酒庄。
晚宴前,父亲领他们穿过石廊,一路推开几扇厚木门。仓库改的酒窖,橡木桶列得整齐,标签烫着家族名与年份;再往里,钥匙开了几间储藏室,文件柜里钉着不动产权证、信托协议、海外持股清单。
顾凉承停住脚步,视线扫过那一排排文件夹,指节微微收紧。「这些……一直都是家里的。」
「嗯。」父亲说,「没特意提。你们在国内有自己的生活,不必被这些绑住。但现在你们年纪到了,该知道底子。」
「底子。」顾惟京重复,声音很平,「你们藏得挺深。」
母亲侧目看她:「钱这东西,说多了只会乱心思。你们三个不算挥霍,也不算懵,这样就挺好。今天叫你们回来,也就是把盖子掀开一点。」
他们走过一片露台,葡萄藤气息混着夜凉。
顾以宁「我还以为家里就是几套房子,有点基金。没想到……」她抬眼,「酒庄、林地、那些楼,不止国内吧。」
「不止。」父亲只回了这两个字。

爸你们瞒得挺深的啊!

我知道咱们家有钱,但是有钱到这个地步是没想到的!

以前不说是怕你们没有人生的方向!

咱们家要是没有家底能支撑你们三个人上那么好的大学,小时候你们要的玩具,礼物…

我以为大家的家庭情况都是这样的!

你以为的事情多了!

我理解爸妈的做法,你们的东西呢永远是你们的,我们三个的愿望就是希望你们两个健健康康的!


放心给你们看这些呢,是有件事想让你们帮忙的!

你看啊我和你爸我们年纪这么大了,在奋斗也就那样了,也该趁着有限的时间出去看一看了!

所以你们现在给我们展示这些是想让我们帮忙看着!

是啊,我们走了这些地产的管理啊,酒庄的经营啊也是需要人来照顾的!

还是交给自己人放心嘛!
我就说他们两个没有那么好心!


知道了爸!
看着面前搞怪的父母,兄妹三个人也是没有再说其他,既然父母提出来三个人自然是要帮助分担的!
夜深,派对散掉,三兄妹站在露台边缘,杯里是自家酒庄出的红酒,涩而干净。山下灯火疏落,远处是陌生的、庞大的资产版图,他们从前只摸到一角,如今才看见厚度。顾惟京转着酒杯:「怪不他们从不催我们回来接班。」
「怕绑住。」顾凉承说,「现在这样,倒舒服。钱在那儿,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顾以宁靠住石栏:「那下次,别瞒这么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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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也不一定说。」顾凉承低笑,「不过……至少现在知道了。」
风掠过葡萄藤,叶子轻响。他们站着那里,兄妹三个,忽然觉得那些钱远,又近——不是用来炫耀,只是安静垫在背后,像另一重引力,把一些东西稳住,但不必往前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