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嘉祺,怎么会是马嘉祺呢?他们不是兄妹吗?既然是兄妹,那怎么能……
李栗子看着刘耀文,他脸上没有听到世家秘辛雀跃,反而是陷入一种她看不懂自我怀疑中。
“怎么了?听到马嘉祺名字吓傻了?”


“耍我很好玩吗?”
“我耍你什么了?”


“不对,是我蠢。”
李栗子说得没错,他是蠢狗。
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啊?是手握吊牌的驯兽师,是能徒手干翻比她高大的雄性的驯兽师。谁能欺负她?只怕对方的手还没搭上她的肩膀,就已经被她拧断脖子了。

“这孩子也不一定是马嘉祺的吧?说不定是宋亚轩或者贺峻霖的,也可能是丁程鑫的。”
“你是在讽刺我吗?”


“没有。”
“那你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述事实,毕竟正经人不会把雄性往家里引。”
“刘耀文,你怎么了?”

李栗子看着刘耀文在发抖,想要去碰他,却被他拍开手。

“别碰我,太脏了。”
李栗子看了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没生气。
“我刚洗手了。”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是说你这个人太脏了。”
“我每天都洗澡。”

李栗子知道他说的脏是什么意思,可她偏要在他面前装疯卖傻,让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刘耀文抖得越来越厉害。

“你……李栗子你……”
李栗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别抖,慢慢说,刚才那些不是真心话对吗?”


“当然是真心话,我就是觉得你很脏,很恶心。”
刘耀文甩开她的手,李栗子的手臂磕在了墙上。
“嘶——!”


“没、没事吧?!”
刘耀文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听到马嘉祺的名字后成了讥讽厌恶,再到现在又换上了担心的神情,李栗子全都尽收眼底,情绪转化太快且毫无预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
她从来都心思通透,只是懒得深究,可此刻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是多了几分在意。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没事。”


“你为什么不生气?你应该生气的。”
“生气,然后呢?”


“然后……然后……”
“别站在这想,去沙发上坐着想。”

李栗子先伸手扶了他一把,力道轻缓,没有丝毫逼迫,见他身子僵着却没再抗拒,才半扶半引着将人带到客厅沙发上。
她没立刻说话,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手臂还带着刚才磕到柜角的钝痛,却只是若无其事地将水杯塞进刘耀文手里。
“说说,你什么情况?”


“你不是这样的,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是哪样?”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就是这样的人,身边围着那么多雄性,丁程鑫、宋亚轩、贺峻霖……你跟他们都不清不楚。现在怀了孩子,还是和自己哥哥,你和那些……那些不正经的女人,有什么两样……”
李栗子坐单人沙发上,她确实不懂,不过是怀孕的事,不过是说了孩子父亲是马嘉祺,刘耀文为什么会反应如此激烈,情绪翻来覆去,从激动到厌恶,再到慌乱,此刻又满是破碎的戾气。
她从没见过谁的情绪能转变的如此之快,快到毫无逻辑,却又透着一股藏不住的脆弱。
“在你眼里,我和他们是不清不楚,对吗?”

刘耀文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喉咙滚动着,却咬着牙不说话,可他紧绷的下颌线、颤抖的睫毛,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挣扎。
“我不知道你在生气什么,但你得清楚三件事。第一,我没有和他们不清不楚,是他们需要我,所以他们得接受对方的存在。第二,你刚才的反应很奇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微蜷缩的手指上。
“你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不是因为朋友的担心,是因为别的什么,对不对?”

刘耀文身子猛地一震,心底的秘密像是要被她看穿,瞬间陷入恐慌,他猛地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戒备、慌乱,还有一丝被戳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第三件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把问题抛了回去。
“第三,你需要我吗?”

李栗子语气坚定,却依旧温和。
他盯着那张脸,那张脸又慢慢地与那个人重合、交叠,变得分不清谁是谁。
需要她吗?刘耀文在心里反复问。
刘耀文,你需要她吗?
他眼底泛红,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剩下无助和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需要我就过来跪在我脚边,然后告诉我,你需要我。”

客厅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却驱不散刘耀文周身紧绷的寒意。他攥着水杯的指节泛白,杯壁的温热丝毫传不进他冰凉的掌心,眼底的泪意被他死死憋住,泛红的眼角透着孤狼般的狼狈与倔强,浑身都写着抗拒,可心底那股疯长的依赖,却快要将他吞噬。
他恨这样的自己,同时也开始恨眼前让他失控的李栗子。
“让你跪下不是羞辱你,而是你得为刚才说的话,做的事跟我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刘耀文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眼底的戒备一点点瓦解,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无措。他放下水杯,动作僵硬迟缓,缓缓从沙发上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李栗子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内心在疯狂挣扎,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他终究还是败给了那份突如其来、却根深蒂固的需要。
在李栗子面前,他停下脚步,垂着眸,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又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弯下膝盖,双膝重重地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需要你。”
他低着头,额头微微抵着她的膝盖。
“头抬起来。”

刘耀文依言抬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看着李栗子,眼底满是无助、依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恋。
“告诉我,怎么了?”

李栗子看着他落泪的模样,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自然又温柔。
刘耀文执拗地摇头,把喉间的千言万语硬生生堵了回去。那些沉在岁月里的晦暗与仓皇,他不想摊开在任何人面前。
“困了吗?”

她又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去我房间睡吧。”

刘耀文缓缓站起身,顺着楼梯往楼上走。他径直走到三楼,推开那间属于她的卧室门,屋内没有多余的繁复装饰,光线柔和,处处都透着她独有的清冷气息。他走到床边,俯身躺下,床垫的软硬度恰到好处,和自己房间床垫截然不同。
客厅里,李栗子垂眼看自己的手——张真源咬过的手指已经完全愈合,刚才在墙上磕到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痕迹。她盯着光洁无瑕的手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那张照片还停留在对话框里,对面没有回复。
她没在意,退出那个对话框,指尖在通讯录里滑了两下,点开了左航的名字。
「帮我查查刘耀文。」

对面回得很快,快得像一直盯着屏幕。

「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
李栗子关掉手机,把它扣在沙发扶手上。她靠进沙发里,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晃得人眼睛发酸。
左航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刘耀文的身世扒了个干干净净,密密麻麻的文字与两份附件,毫无保留地将刘耀文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过往,悉数摊开在她眼前。
资料里写得明明白白,刘耀文自出生起,便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成长过程中,母亲也从未给过他半分应有的温情与关爱,他的童年里,从来没有所谓的母爱温暖,只有无尽的冷清与疏离。
本就缺失亲情的成长环境,在他十二岁彻底崩塌,母亲开始频繁地带不同的男人回家,整日与形形色色的男性纠缠不清。
周遭邻居不堪入耳的议论、对着他母亲指指点点的鄙夷目光,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尚未成熟的心智。他年纪尚小,从未有人教他何为正确的三观,从未有人告诉他该如何分辨是非,久而久之,他被邻居们那些刻薄又偏执的话语彻底洗脑,打心底里认定,母亲的所作所为是极其不堪的。
从邻居的闲言碎语中,他得知自己竟然是母亲被人强奸后,才意外生下的孩子。这份屈辱又阴暗的身世,成了他心底永远见不得光的伤疤,而不久之后,母亲便因为被其中一个交往的男人彻底抛下了他,从此杳无音信。
李栗子指尖下滑,点开附件,体检报告显示他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没有任何身体上的隐疾。可当她打开那份心理测试报告时,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报告末尾那一行清晰的结论——PTSD患者,且可能存在强烈的恋母情结。
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刘耀文刚才那些突如其来的暴怒、讥讽、厌恶,那些毫无逻辑的情绪反转,那些口不择言的伤人话语,根本不是针对她,不过是他把心底对母亲的复杂情绪,尽数投射到了她的身上。
他从小缺失父爱,母爱也形同虚设,目睹母亲与不同男人纠缠,被周遭言论裹挟着厌恶母亲的“不正经”,可骨子里,又因为从未得到过母爱,而滋生出极致的渴望与依赖,这份扭曲的情感,最终形成了强烈的恋母情结。
他看到她身边围绕着丁程鑫、宋亚轩、贺峻霖等人,听到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马嘉祺,便下意识将她与自己那被他认定为“不正经”的母亲重叠,过往所有的屈辱、痛苦、愤怒、不甘,瞬间被全部引爆,所以他才会失控,才会口不择言地骂她脏、骂她恶心,那其实是他对自己母亲,也是对那段不堪过往的极致控诉。
而他后来的慌乱、脆弱、无助,乃至最后顺从地跪下,说着“我需要你”,是他在她身上看到母亲的影子后,想从她这里找到那份从未得到过的,却又极度渴望的东西。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手机的“嗡嗡”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左航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别再继续玩救世主的游戏了。」
「我有分寸。」

她退出了对话框,然后又重新点进去。
“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
李栗子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房间的床头灯没关,刘耀文已经睡着了,她尽量把声音放到最小,尽量不惊扰他。
她侧躺到床上,关掉了床头灯,刚把被子盖到自己身上,一条手臂就环在了她腰上。
刘耀文贴在她后背上。温热的,带着心跳的节奏,“咚咚咚”,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和她的心跳交错着,像两把不同步的乐器在同一个空间里共振。
他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又像是在梦里用了全部的力气去抓住什么。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她颈侧,频率比正常睡眠时快一些,梦里的情绪在影响身体的节奏。
然后她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妈妈”。
那声“妈妈”穿过梦境与现实的边界,被磨损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轮廓。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音节,没有上下文的铺垫,就这样突兀地、赤裸地、毫无防备地,从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嘴里吐出来。
声音不是对着她叫的。
声音是朝着梦里那个方向叫的,朝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只存在于他视网膜后方的那个模糊人影叫的。
他只是恰好抱着她。
她只是恰好在这个位置。
他只是恰好,在梦里回到了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刻。
李栗子没有动。
她没有转身,没有回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某处,感受着腰间那只手的分量,感受着颈侧那温热的、潮湿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