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嘉祺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笑,那弧度冰冷而锋利,像刀口反射的寒光。
马嘉祺“龌龊?”
他重复这个词,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仿佛在品尝其间的滋味。
马嘉祺“严浩翔,那你呢?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完美兄长,把她当易碎品一样供着,看着她一点点长出獠牙……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别的念头?”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严浩翔。
两人身高相仿,此刻目光在冰冷的空气里死死绞杀。
马嘉祺“你只是不敢。你怕碰碎了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你比谁都清楚她骨子里是什么,可你宁愿骗自己,骗她,也骗所有人,假装她还能变回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干干净净的李掬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像细密的冰针,钻进严浩翔每一个试图隐藏的缝隙。
严浩翔的脸色彻底白了。
一种被彻底洞穿、剥光所有伪装的苍白,他嘴唇颤抖着,想反驳,想怒斥,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气音。
马嘉祺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欺欺人的狼狈,和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究的恐惧与……渴望。
马嘉祺“所以,让开。”
马嘉祺不再看他,侧身,准备从他与门框之间的空隙挤进去。
就在他肩膀即将擦过严浩翔胸膛的瞬间,严浩翔猛地伸手,攥住了他的大衣前襟,力道很大,指节因为用力而突起,手背青筋毕露。
严浩翔“她不在。”
严浩翔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马嘉祺近在咫尺的脸。
严浩翔“她早就走了。马嘉祺,你找不到她的。只要她不想,谁都别想再把她关回笼子里。”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攥着自己衣襟的那只手。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掰开,而是覆在了严浩翔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冰凉,触感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缓缓收紧。
马嘉祺“是吗?那我们就试试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一拧,一股巧劲震开了严浩翔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严浩翔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
他喘着气,看着马嘉祺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襟,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寒风卷过,吹起地上枯叶和雪沫,扑打在脸上,细碎而刺痛。
严浩翔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顺着门框滑坐下去,脊背抵着冰冷的金属,仰起头,望向被屋檐切割成狭窄一条的、灰蒙蒙的天空。
他抬起手,盖住自己的眼睛。
掌心之下,睫毛湿漉漉地颤抖。
马嘉祺那句话像淬了毒的楔子,钉进他耳膜,也钉进他一直不敢深窥的心底。
——“你只是不敢。”
寒风呜咽着穿过庭院,卷起一层薄雪,覆上他蜷坐的身影,也覆上那些来不及收拾的、溃不成军的伪装。
——
公寓里,时间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速度流淌。
贺峻霖感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茫然,他不知道该拿这份突如其来的、过于巨大的哭泣怎么办。
安慰显得苍白,追问显得残忍,而沉默……沉默又像是一种共谋。
就在他思绪纷乱如麻时,李栗子动了一下。
她并没有睁眼,只是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李栗子“几点了?”
贺峻霖从枕头下拿出手机,刺眼的光线晃了晃眼,聚焦半天才看清楚时间。
贺峻霖“……快十二点了。”
李栗子“好困啊……”
她依旧蜷在他怀里,手臂松松环着他的腰,像个依赖体温的孩童。
贺峻霖“再睡会儿吧。”
李栗子“不行,今天给你约了体检。”
李栗子睁开眼,目光没有焦点,虚虚地落在床单的褶皱上,那褶皱像一道微型的、凝固的山脉。
贺峻霖“为什么要体检?”
李栗子“嗯……就是好奇你的发情期为什么来的那么晚,是不是生病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他衣料的一角。
李栗子“不想体检吗?”
理由充分,条理清晰,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驯兽师,仿佛刚才那场山崩地裂的哭泣只是贺峻霖一场荒诞的错觉。
贺峻霖“没……没有。”
李栗子“那就起床吧。”
她拍了拍贺峻霖的胸脯,又约莫过了一刻钟,才真正起身,离开他怀抱时带走了那片温热的压痕,冷空气立刻填补进来,贺峻霖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李栗子赤脚下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
李栗子“天气不错,出太阳了。”
晨光被窗帘筛成细密的金尘,落在她垂落的发梢和肩线,晕开一层毛茸茸的暖边,她站在那片光里,静了几秒,才转过身走回床边。
李栗子俯身,掌心撑在贺峻霖耳侧的床垫上,影子斜斜地笼住他。
没说话,只是低头,唇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嘴角,像晨起时一句无需声音的催促。
就在她要直起身的刹那,贺峻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后他仰起脸,追吻上去。
贺峻霖衔住她的下唇,生涩却固执地加深,舌尖试探地描摹唇缝,气息紊乱地扑在她皮肤上。
他在确认——确认昨夜与今晨那些破碎的温情是否还有余温,确认自己这只被系上丝带的“宠物”,若擅自越界,会换来怎样的对待。
是推开,是冷眼,还是更甚的惩戒?
李栗子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挣便脱开他的钳制——却不是远离,那只自由了的手,转而按住了他的后脑。
指尖穿进他柔软的发根,稍稍用力,迫使他仰起更顺从的弧度,她重新吻下去,唇舌纠缠得更深,更密。
良久,李栗子退开些许。
李栗子“你真的很爱撒娇。”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指腹慢慢擦过他湿亮的唇角,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贺峻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反而抱住了她,把发烫的脸埋进她颈窝。
李栗子任由他抱着,手指仍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李栗子“小兔子,你记住——”
她顿了顿,将他从怀里稍稍推开一点,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
李栗子“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所以不用试探我。”
声音落在满室浮动的光尘里,轻得像一声驯顺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