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指数033%

卧室里，贺峻霖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尚残留着她体温的枕头。

门外隐约的对话，像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震动，模糊不清，却每一下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听见宋亚轩拔高的声音，听见那些尖锐的质问，也听见了最后那一声短促的、压抑的闷哼。

然后，一切归于一种更令人心慌的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敲出慌乱的节拍。

她出去多久了？

枕头上属于她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干净又冷冽，昨夜那些温存的片段便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她落在他眼睑上的吻，流连在耳畔的呼吸，还有最后将他从深渊里打捞起来时，那双近乎温柔的眼睛。

可门外那个愤怒的声音，以及此刻死寂的等待，又将那些温存染上了不确定的阴影。

客厅里，宋亚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慢慢直起身，用还能动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揉了揉仍在发麻的右臂。

宋亚轩“……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干涩得像生了锈。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踩在深色地板上的赤脚，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暴露出主人并未平复的心绪。

宋亚轩“我只是……你拉黑我，马嘉祺又像疯了一样。我怕……”

怕什么？

怕她又像几年前那次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留下他对着再也拨不通的号码和空荡荡的房间。

怕自己对于她而言，和那些来来去去的陌生人一样，只是某个阶段随手捡起，又随时可以丢弃的物件。

李栗子背靠着冰凉的台面，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发顶。

少年蓬松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翘着，在顶灯下毛茸茸的，配上此刻这副抿着唇、强压委屈的模样，的确像只被雨淋湿还想逞强龇牙的犬科幼崽。

她看了他几秒，忽然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李栗子“亚轩……小洁也是只兔子吧？”

那叹息太短促，短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李栗子“你在学校见过贺峻霖的吧，不觉得他长得很像小洁吗？”

“小洁”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针，精准地扎进宋亚轩的耳膜，又顺着血脉一路灼到心口最软的那处旧疤。

李栗子“五年前，亚轩你背叛我了，对吗？”

他猛地抬起头，圆眼睛里的愤怒和委屈瞬间被某种更深、更钝的东西覆盖——像一捧滚烫的灰烬骤然淋了冰水，嘶嘶作响后，只剩下一滩潮湿而沉重的死寂。

她什么都知道了。

宋亚轩“我……”

他的喉咙像是被那捧灰堵住了，声音碎得拼不起来。

宋亚轩“那次……不是……”

他想辩解，想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想说那时候他还太小，太怕，可这些解释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都化成了更深的无力。

李栗子“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背叛就是背叛。

在她那里，没有轻重缓急，只有0和1。

发生了，就是烙下了。

李栗子“我被送出国时，你没有帮我求情。”

李栗子站直身体，离开靠着的台面。

李栗子“你走吧。”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宋亚轩知道，如果他不做些什么的话，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所以他跪下了。

宋亚轩“栗子！我错了，你别不要我！我求你了！”

他拉住了她的手。

宋亚轩“我去告诉大人，那件事是我们做的，是我们因为害怕诬陷了你。”

他虔诚的将她的手背放在自己的额间。

宋亚轩“别不要我，好不好，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栗子……别不要我啊！”

宋亚轩跪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她冰凉的手背。

那姿势像某种献祭，又像坍塌——绷紧的脊骨一节节软下去，最后只剩下这个支离破碎，全靠她手背支撑的弧度。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哀求和肩膀在抖，一下，又一下，像被看不见的手反复拧着。

眼泪渗进她手指的纹理里，温热，转瞬变得湿冷。

李栗子看着他，哭颤的弧度像某种濒死小动物最后的痉挛，连带他整个人都在往下塌——不是放松，是更彻底的瓦解。

然后她松开手，蹲下。

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审判的迟缓。

她伸出手臂，穿过宋亚轩因为抽噎而不断起伏的肩背，将他整个人从冰冷的地板上捞了起来，拢进自己怀里。

宋亚轩连哭都忘了，只剩下身体本能的、细微的瑟缩。

他比她高，骨架也大，此刻却像一摊被骤然收拢的雪，在她臂弯里堆成脆弱的一团。

李栗子的手落在他后脑，手指插进他蓬松的发间。

一下，又一下，顺着发根到发尾，缓慢地梳理。

力道均匀像在抚平一匹受惊炸毛的幼兽，又像在确认每一缕发丝是否还妥帖地归属于自己掌心。

李栗子“宋啊，我还在地狱里。”

她的手指停在他后颈，指腹贴着他剧烈搏动的血管，感受那底下奔流的、滚烫的、属于活物的战栗。

李栗子“你怎么敢妄想，自私的完成一场恶心的自我救赎呢？”

这句话落下时，宋亚轩最后的抽噎也彻底停了，像被这句话钉穿了脊椎，所有挣扎的力气瞬间抽空，只剩下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凉的认命。

他伏在她肩上，额头抵着她颈侧柔软的衣料，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空茫茫的，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往外淌，浸湿了她肩膀一小片布料，留下深色的、不断扩大的湿痕。

李栗子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没有催促，也没有更多的言语。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宋亚轩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下来。

他放弃了所有支撑，彻底把重量交付给她，他呼出一口气，那气息滚烫而潮湿，拂过她颈侧的皮肤。

宋亚轩“我错了，要我做什么都行，别不要我就好……求你。”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碎裂，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宋亚轩“可怜可怜我吧，栗子……”

李栗子没应这句话。

她只是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紧到能感觉到他肋骨在自己掌心下的形状，紧到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然后她侧过脸，嘴唇很轻地碰了碰他耳见，那里还残留着从外面带来的、未散的寒意。

李栗子“回去吧亚轩，以后别来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