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峻霖的呼吸还依偎在李栗子颈窝的凹陷里,温热的,带着睡眠未褪的绵软。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来。
不是试探性的轻叩,是连续的、带着明确焦躁的撞击,一声追着一声,闷钝地捶在厚重的门板上。
贺峻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连那温软的呼吸都滞住了。
李栗子覆在他脑后的手掌没有动,只是指尖很轻地蜷了一下,刮擦过他柔软的发根。
她睁开眼,视线掠过他颤动的睫毛,望向卧室门的方向,眼底那片刚睡醒的、稀薄的朦胧,像被那敲门声一层层刮去,露出不耐的神色。
李栗子“再睡会儿。”
她手臂从贺峻霖身下抽离,掀开被子时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流动,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裸露的皮肤在骤然失去覆盖的暖意后激起细小的颗粒。
李栗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向门边,手指刚搭上门把,却顿住了。
她没有回头,但仿佛能看见身后床上那团重新裹紧被子、却依然泄露不安轮廓的影子。
那影子太静了,静得有点可怜。
于是她转身,几步走回床边。
贺峻霖听见脚步声去而复返,刚茫然地抬起眼,她的身影已经覆了下来。
微凉的手指托起他的下颌,一个吻落下来,不深,甚至有些仓促,唇瓣相贴的时间短得像一片雪花融化在掌心。
李栗子“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她离开时,丢下这两句话,像枚定心石,沉进他恍惚的眼底。
然后她才真正走出去,带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光线晦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几线刀刃似的白光,敲门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鞋底摩擦门外地毯的窸窣声,显示着来人的不耐并未消退,只是在积蓄。
李栗子拉开门。
宋亚轩站在门外走廊惨白的顶灯下,身上还裹挟着外面凛冽的寒气,发梢和肩头落着未化的细小雪粒,脸颊和鼻尖冻得发红,一双圆眼睛却亮得灼人,里面翻涌着委屈、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抛弃般的惶急。
他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吼什么,却又被她过于平静的目光堵了回去,最终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
宋亚轩“你为什么把我拉黑?”
李栗子没答,侧身让开。
李栗子“进来。”
宋亚轩像得到特赦的困兽,几乎是撞了进来,他胡乱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客厅——沙发毯子凌乱,两只用过的水杯,空气里除了她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陌生的甜腻。
宋亚轩“你这里有别人?”
他猛地转头盯住她,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紧。
李栗子已经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玻璃杯沿碰触嘴唇,她喝了一口,才抬眼看他。
李栗子“你不是知道么。”
宋亚轩被她这态度激得胸口起伏更厉害,他几步冲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身体前倾,试图将她困在自己与台面之间。
宋亚轩“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前天为了只兔子差点把人脖子拧断!我知道你昨天抱着那只兔子从学校跑了!我还知道马嘉祺像条疯狗一样到处找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不管不顾。
宋亚轩“可我不知道——”
他喘了口气,眼睛死死锁住她无波无澜的脸。
宋亚轩“你又带了别人来这里,上次是那个医生,这次是只低贱的兔子,那下次又是谁?!”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回声。
宋亚轩胸膛剧烈起伏,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李栗子放下水杯,玻璃底与台面磕出清脆一响。
她没躲开他笼罩过来的阴影,甚至没动,只是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搭在他撑在台面的手背上,那触碰没什么温度,却像带着奇异的镇定效力。
李栗子“亚轩。”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喧嚣。
李栗子“你是我的人吧?”
宋亚轩僵住了。
手背上那点微凉的触感瞬间变得滚烫,烫得他指尖发麻。
宋亚轩“……是。”
他的回答没什么力气,落在空气里很快就消散了。
李栗子“是我的人,就该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初雪落在结冰的湖面,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寒意,指尖顺着宋亚轩的手背,慢而稳地往上移,滑过他绷紧的小臂线条,最后停在肘弯内侧。
李栗子“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了会疼。”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按在他肘弯的指腹,几不可察地往下一压。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尖锐的、瞬间穿透肌肉深层的酸麻,精准地击中某处神经交汇的节点。
宋亚轩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条右臂像被抽了骨头般软塌下去,连带半边肩膀都垮了下来,狼狈地撞在台面边缘。
李栗子“低贱?”
她重复他刚才用的词,音节在齿间慢慢碾过。
李栗子“你也配说他?”
宋亚轩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晒干的砂砾,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右臂那阵尖锐的酸麻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绵长、更屈辱的无力感,从手臂蔓延到脊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