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指数034%

宋亚轩离开时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门轴转动带起的微风流过玄关，卷走了最后一点属于犬科少年的燥热气息。

站在张真源家别墅门前，雪后的清晨有种被过度漂洗的惨白，连带着眼前这栋线条冷硬的建筑也显得格外肃穆。

他按了门铃，手指冻得有些僵。

张母开门，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晨起未尽的慵懒，看见宋亚轩时怔了一下，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

“亚轩？这么早过来，是找真源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温婉，像浸过蜜水的绢帛，宋亚轩却在她那双与张真源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属于世家主母的审视——礼貌，但疏离，带着丈量来客分量的本能。

宋亚轩“阿姨早。”

宋亚轩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

宋亚轩“我找真源哥……有点急事。”

“进来吧。”

张母侧身让开。

“真源还没起呢，你去他房间吧。”

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出宋亚轩有些踉跄的影子。

他换了鞋，径直朝二楼走去，脚步踏在厚地毯上，吸走了所有声响，整栋房子静得像一座精心打理的坟墓，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在耳膜里鼓噪。

宋亚轩推门进去时，房间里还拉着厚重的遮光帘，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家具轮廓。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雪松尾调香氛，冰冷，洁净，像张真源这个人一样，永远维持着某种无懈可击的秩序。

宋亚轩站在床边，盯着那团隆起的影子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不是拍，不是摇，而是直接攥住被角，猛地一扯——

被子滑落在地。

张真源几乎是瞬间惊醒，身体本能地弹坐起来，睡意未消的眼睛在昏暗中迅速聚焦，锁定在宋亚轩脸上。

他眉头蹙起，不是被吵醒的不悦，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打断某种平衡的冷意。

张真源“宋亚轩。”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却字字清晰。

张真源“你最好有足够充分的理由。”

宋亚轩“哥。”

宋亚轩没去捡地上的被子，他就那么站着，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声音却抖得厉害。

宋亚轩“对栗子做的那件事……我们坦白吧。”

房间里陡然一静。

张真源“大早上来我家——”

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冰珠落在盘子里。

张真源“是为了发疯的？”

宋亚轩“我没发疯！”

宋亚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又迅速被厚重的织物吸收，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宋亚轩“我受不了了……哥，我真的受不了了！她都知道了，她肯定全部都知道了！”

张真源下了床。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背对着宋亚轩，伸手“唰”一声拉开了遮光帘。

骤然涌入的天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也将房间里所有细节照得无所遁形，整齐的书桌，分类明晰的书架，连床头柜上水杯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苟。

张真源“知道又怎么样？”

张真源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陈述天气。

张真源“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跳出来，除了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还能改变什么？”

宋亚轩“可那是错的！”

宋亚轩冲到他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骨节泛白。

宋亚轩“我们诬陷了她！我们让她——”

张真源“让她什么？”

张真源转过身，目光冷而锐，像手术刀片。

张真源“让她去了国外静养？让她得到了马家和严家更周全的庇护？还是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宋亚轩。

张真源“亚轩，别自作多情了。就算没有那件事，栗子也从来不需要别人保护。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我们当年那点可笑的把戏，在她眼里可能连场像样的闹剧都算不上。”

宋亚轩“那为什么……”

宋亚轩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

宋亚轩“为什么她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脏了的抹布？”

争吵还在继续。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却足够让房间里的两个人瞬间僵住。

门被推开了。

张母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却已全然不同，方才的温婉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沉冷的、属于家主母的威严。

她的目光在宋亚轩泪痕交错的脸上停留一瞬，又转向张真源。

“我听见你们在吵。”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亚轩，你刚才说的……诬陷给栗子，是什么意思？”

空气凝固了。

宋亚轩猛地扭头看向张真源，后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镜片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张母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说话。”

她盯着自己的儿子，语气平静，却比厉声呵斥更让人脊背发凉。

张真源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书桌边，拿起眼镜戴上，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金属镜架折射出冷光，衬得他侧脸线条愈发清晰，也愈发冷漠。

张真源“没什么，妈。”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

张真源“亚轩情绪不太稳定，胡言乱语而已。”

“胡言乱语？”

张母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她的目光像探针，一寸寸刮过张真源的脸。

“你把你老娘当三岁小孩了？还是说要我自己把栗子喊过来当面对峙？”

张真源垂下眼帘，避开了母亲的视线。

房间里只剩下宋亚轩压抑的抽泣声，细碎而绝望，像困兽最后的呜咽。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却照不进这方寸之间越积越厚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