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栗子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圈握着,拇指指腹却极其缓慢地、顺着毛流生长的方向,一下下捋过去。
从尾根,到中段,再到那簇颜色稍深的尾尖。
李栗子“手感真好,和我那天想的一样好。”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学术研究的专注,又掺着点孩童把玩新到手玩具的、漫不经心的好奇。
每一下抚触都极轻,可对于狐狸而言,那触碰的轨迹却清晰得如同烧红的针,沿着尾椎骨一路灼进脊椎深处。
丁程鑫“松……开。”
丁程鑫不敢动了,铃兰香气也染上了被胁迫的、潮湿的恐惧。
李栗子像是没听见,手将他的尾巴又往上提了提。
李栗子“我再问一次,是不是在找这个?”
她的手倏然收紧,不是粗暴的拉扯,而是精准地施加压力,压在尾尖最敏感的骨节上。
丁程鑫“呃——!”
他闷哼一声,脊柱条件反射地弓起,又被他死死忍住。
丁程鑫盯着那枚袖扣,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继续否认,
可尾尖处传来的那点力道,撬开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丁程鑫“……是。”
这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豁出去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颓然。
李栗子松开了手。
尾巴骤然失去钳制,软软垂下,丁程鑫却仿佛脱力般,踉跄着后退半步,他急促地喘息着,铃兰信息素紊乱地起伏。
李栗子“承认了?但我不能给你。”
李栗子将袖口握在掌心,手收回了口袋里。
李栗子“先下去吧,警察和驯兽师要上来了。”
他望着她收回口袋的手,仿佛那里面揣着的不是一枚袖扣,而是他刚刚被徒手摘下来的、尚在跳动的心脏。
丁程鑫“你……”
丁程鑫的嘴唇动了动,铃兰香气乱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丁程鑫“你怎么会上来?”
他在试探她猜到了多少,知道了几分。
李栗子没答,她转身往楼梯间走。
李栗子“跟上。”
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喙。
丁程鑫在原地僵了两秒,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赭红色的尾巴紧紧贴着腿侧,每一根毛都绷着,早没了先前那种松弛的优雅。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闷闷地回荡。
走到四楼拐角时,李栗子忽然停住。
丁程鑫差点撞上她的背。
李栗子“那个人。”
她没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楼梯井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栗子“那只兔子,你认识吗?”
丁程鑫“认……认识,但不熟。”
李栗子“好吧。”
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警察和驯兽师管理局的人上来了。
正好撞上两人。
裴玧佳“栗子?你怎么在这?”
雪粒子还沾在裴玧佳的长发,她抬手掸了掸制服肩章,那张脸生得圆润,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有些过分甜美,若非那身笔挺的深蓝制服和肩章上冷硬的银星,更像哪家学院偷跑出来的学生。
李栗子“玧佳姐,我就是上来看看。”
李栗子停下脚步,开口说话时少了平日的冰冷,目光轻却落在后面两步远的两道身影上。
都是驯兽师制式黑大衣,左胸佩戴着相同的荆棘獠牙纹章。
左边那个年长些,下颌线绷得紧,视线先落在丁程鑫身上,又转向李栗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像在评估意外闯入现场的变量。
右边那位则年轻得多,他根本没看裴玧佳,步子甚至没停,径直越过她,他个子高,阴影先一步罩过来,目光钉子似的扎向李栗子。
穆祉丞“学生?”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金属刮擦般的质地。
穆祉丞“谁允许你们上来的?这里很有可能时死者坠楼的地方,破坏现场——”
“小丞!”
年长的驯兽师出声制止,带点警示意味。
穆祉丞恍若未闻,仍盯着李栗子,以及她身后脸色不太好的丁程鑫。
穆祉丞“坠楼事件未定性前,任何无关人员不得随意走动。”
他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像从规章制度里刚抠出来,还带着印刷体的棱角。
穆祉丞“名字,班级,上来多久了?看见什么没有?”
裴玧佳往前挪了半步,似乎想说什么,她看了看穆祉丞绷直的背脊,又望向年长驯兽师,后者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李栗子不回答,就这样任由他盯着,带队的警察是裴玧佳,显然这个驯兽师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李栗子“玧佳姐,我刚才看过现场了,不是失足。现场护栏边有血迹和兔毛,很有可能是霸凌事件,至于是失手还是故意的,剩下的就得交给你们警方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故意看了眼年长的驯兽师,然后又把目光落回穆祉丞脸上。
李栗子“我想驯兽师的主要职责,不是越界办案。”
穆祉丞死死盯着李栗子,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被顶撞后的愠怒,但更多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对“不合规矩”的存在,对轻描淡写划清界限的傲慢。
穆祉丞“同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压低了,像刀背刮过冰面。
穆祉丞“命案现场,轮不到你一个学生来下结论。”
李栗子“作为一个驯兽师,你该回炉重造。”
裴玧佳上前半步,伸手虚虚拦了一下穆祉丞的小臂,深怕这两人在这里打起来。
裴玧佳“栗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有你后面这位同学……是?”
那声询问悬在空气里,她的目光里掺着职业性的审视,却又被某种更柔软的东西裹着,像隔着玻璃看一只淋湿的、漂亮的野生动物。
李栗子“他叫丁程鑫,我的朋友,狐狸系兽人,是他嗅到了兔子的味道,带我上来的。”
李栗子侧了侧身,将丁程鑫完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裴玧佳“这样啊,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回教室,剩下的交给我们。”
李栗子“好。”
她拉起丁程鑫的手转身下楼时,她余光瞥了眼穆祉丞,只是瞥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