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等我回来

第二天，城里出了大事

督军府连夜抓到了一名间谍，据说是日本人派来的，混在城里的商行做账房先生，已经潜伏了半年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茶馆酒楼里都在议论这件事，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在跟人嘀咕

丁程鑫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何观霖喝茶。何观霖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泼出来洒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何观霖的脸色煞白

正说着，门帘一掀，闫翔宇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表情严肃得像块铁板，下颌绷得能看见青筋

何观霖一愣

何观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闫翔宇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拒绝，手掌攥着何观霖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

何观霖挣扎着，脚在地上乱蹬

闫翔宇不理他，直接把他塞进了门口的汽车里。车门砰地关上，引擎轰鸣一声，车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尾气和何观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喊的那句

"黎程你等我消息……"

丁程鑫站在茶馆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随后，他收起嘴角，转身准备回家

刚走到巷口，就看到秦祺的车停在路边

秦祺站在车旁，正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肩章上落了片梧桐叶，他没拂掉

秦祺走过来，步伐很快，目光先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异样才开口

秦祺压低声音，目光警觉地扫过四周，巷子里来往的人不多，但他每一个都扫了一眼

丁程鑫点了点头

上了车，关上车门，秦祺没急着发动引擎。他握着方向盘安静了几秒，车内的空气凝了一瞬，然后他忽然说

听到这话，丁程鑫一愣

秦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指尖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像是想留住什么

丁程鑫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笑容太淡了，太克制了，像把什么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反而不寻常

车子发动了，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丁程鑫看着秦祺的侧脸，眉峰微微蹙着，像在琢磨什么

当天晚上

秦公馆遭到了袭击

丁程鑫是被枪声惊醒的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砰砰砰砰，像鞭炮，却又比鞭炮更响更密集，还夹杂着子弹打在砖墙上的闷响和玻璃碎裂声

他猛地坐起来，听到外面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喊"有刺客"，有人在跑，脚步声杂乱得像暴雨砸在瓦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被窗外闪过的火光剪成碎片

丁程鑫刚下床，门就被推开了

秦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身上带着血。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但那些血……溅在他左半边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滴，又从他攥着枪的指缝间渗出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丁程鑫来不及问，就被他拉着往外跑。秦祺的手握得很紧，指节硌得他手背发疼，掌心却有些黏腻

丁程鑫知道，那是血

院子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开枪

火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照亮一张张惊恐或狰狞的脸

有黑衣人翻墙进来，人数不少，和院里的卫兵打成了一团。枪声、喊声、惨叫声、玻璃碎裂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秦祺护着他，一边还击一边往侧门冲

他的动作极快，开枪、换弹、再开枪，一气呵成，像做了千百遍。每次枪响都有一个黑衣人倒下，但他自己也中了彩。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从肘部一直蔓延到袖口，顺着他握枪的手往下淌

秦祺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头都没回，目光紧紧锁着前方的路，一只手臂始终挡在丁程鑫身前。

两人从侧门冲出公馆，上了停在巷口的车。秦祺发动车子，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身后，枪声渐渐远了，最后只剩下夜风的呼啸和引擎的低吼

丁程鑫喘着气问，嗓子发干

车子开到了城外，在一条偏僻的土路上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片树林，在一座小院前停下

院墙是土夯的，门板老旧，四周都是密密的槐树和梧桐，若不是有人带路，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两人下了车进了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箱弹药和干粮。秦祺关上门，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丁程鑫这才看清他身上的伤。不只是手臂上那一处，他的左肋也被划了一道，布料裂开一条长口子，里面渗着血。

左手臂上的枪伤最重，子弹擦过，掀开一道皮肉翻卷的口子，深可见骨，血一直没止住，从指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秦祺说着，但声音明显虚了下去，脸色惨白，额头上密密一层冷汗。他咬着牙，用右手去解左臂的袖子，手指有些抖

丁程鑫连忙蹲下来，翻出屋里备着的绷带、药粉、剪刀和一小瓶酒精

他手忙脚乱地剪开秦祺的袖子，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着，边缘发白，血还在往外渗。他的手抖得厉害，酒精倒在伤口上时秦祺闷哼了一声，喉结上下滚了滚，但没有叫出声

丁程鑫咬着唇，用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手指尽量轻，不敢勒得太紧

缠到第三圈的时候秦祺伸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掌心很凉

丁程鑫抬头瞪他一眼，眼眶却有些发热

秦祺没笑，只是看着他，眼神温柔而专注，像要把人刻进眼里。

月光照着他惨白的脸，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丁程鑫看不懂的东西。有眷恋，有不舍，还有一点决绝

包扎好伤口，秦祺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呼吸渐渐稳下来

夜很深了

外面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沙沙的，像低声的交谈

丁程鑫蹲在秦祺面前，声音压得很轻

秦祺睁开眼，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

丁程鑫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往下拽

秦祺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丁程鑫看着他，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秦祺伸手，把他拉进怀里。那动作很轻，怕碰到伤口，却还是抱得很紧。他的下巴搁在丁程鑫头顶，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发丝……

秦祺 听话

秦祺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丁程鑫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秦祺肩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秦祺的肩头很硬，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骨骼的轮廓，还有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和他本人一样

秦祺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接一下，像在安抚什么

过了很久

秦祺低头在丁程鑫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唇很干，凉凉的，却带着一种庄重的意味，像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