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观霖鼓起腮帮子的模样活像一只生气的河豚,丁程鑫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黎程你得罪他了?
何观霖我哪有!
何观霖瞪大眼睛,嗓门不自觉地抬高了些,引得邻座的人侧目。他忙压低声音,凑过来一脸冤枉。
何观霖我就是看他一个人站在路边,脸色不太好,想请他喝杯茶而已。
何观霖结果他倒好,说我骚扰他,让副官把我架走了!
何观霖架走了你懂吗?两个当兵的,一边一个,架着我的胳膊,跟拎小鸡似的把我拎到街对面!
何观霖说到激动处,脸都红了,继续吐槽着这个让他非常气恼的男人。
何观霖我骚扰他?我何观霖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会骚扰他一个男人?
丁程鑫笑得前仰后合,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何观霖哼了一声,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用袖子擦擦嘴角,兀自气鼓鼓地说。
何观霖反正我记住他了。以后别让我遇到他,遇到了我非……非……
黎程非什么?
丁程鑫笑着追问。
何观霖非躲着他走!
何观霖理直气壮地宣布,下巴一扬,一脸“你能奈我何”的倔强表情。
丁程鑫笑得直不起腰,扶着桌沿的指节都泛了白。何观霖瞪他两眼,终究没绷住,也跟着笑起来。
两人笑够了玩够了,就结了账出门。
出门时街巷已经被暮色笼罩,店铺陆续亮起灯火,卖馄饨的小摊推着车出来,炉膛里炭火烧得正旺。
何观霖把丁程鑫送到秦公馆巷口,摆了摆手,车子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丁程鑫沿着巷子往里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秦公馆的大门虚掩着,门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刚进院子,就看见秦祺站在正厅的廊下。
廊下的灯笼还没点亮,秦祺大半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指尖夹着的烟明明灭灭,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暗红的弧线。
秦祺去哪儿了?
秦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听不出情绪,但比平时冷了几分。
丁程鑫在院中站定,晚风掠过,带着廊下那人的烟味
黎程和何公子喝茶去了。
秦祺何观霖?
秦祺从阴影里走出来,灯笼的光一寸寸照亮他的眉眼。只见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眼底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他在丁程鑫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
秦祺我跟你说过,少跟他来往
丁程鑫抬起头迎上秦祺的目光,语气平静
黎程他就是请我喝茶,没别的。
秦祺的眼神微微一沉。他往前跨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夜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不定。
秦祺阿程
秦祺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缓缓推出来的
秦祺你是不是觉得我管太多?
丁程鑫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秦祺的目光很复杂。有恼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近乎委屈的情绪。他别开眼,望向廊外渐深的夜色,声音放软下来,几乎像是叹息
秦祺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秦祺何观霖那个人,表面纨绔,其实心机深得很。他能在何家那样的地方活得风生水起,靠的不只是吃喝玩乐。
秦祺我怕你被他骗
灯影晃动,落在秦祺侧脸的线条上。丁程鑫心里微微一动。这是头一回,秦祺把话说得这样直白,这样,像一个真正的兄长。
丁程鑫垂下眼,片刻后抬起头,唇角微微弯起,语气轻松的说。
黎程我知道了,哥。以后我会注意的
秦祺转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灯笼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晃,把彼此的眼神映得忽明忽暗。秦祺忽然抬手,动作很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还带着烟草的味道。
秦祺乖。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随即转身,大步朝后院走去。背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廊下的灯笼还在风中微微晃动,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丁程鑫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方才被揉过的地方,发丝间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
夜风吹过院子,廊下的灯笼又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成一片模糊的晕。他站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二更天的梆子声,才慢慢收回手,转身回了屋。
躺在床上,他盯着帐顶的暗纹出神。
秦祺刚才那个眼神,恼怒、不甘,还有那一闪而过的委屈。就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浮现。
丁程鑫思绪混乱,于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秦祺对他,果然是有好感的,他这样想。
这个认知让心跳快了半拍,却又被另一件事压下去,那个人格分裂。
白天的秦祺,夜晚的秦祺,两个人格对他都有着强烈的感情,可那终究是两个人。他要攻略的,是哪一个?还是说,他必须把他们变成一个人?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丁程鑫闭上眼,在纷乱的思绪里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