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心里八成有人了

车子缓缓驶出秦公馆所在的巷弄，何观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摇下的车窗边。

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市井街巷独有的烟火气——卖糖炒栗子的铁锅翻炒声、黄包车夫的吆喝、远处有轨电车经过时的叮当声。

丁程鑫靠在副驾驶的皮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梧桐叶子开始泛黄，在午后的光线里镀着一层浅金色的边。

车子穿过最繁华的商业街，渐渐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侧是老派的木结构建筑，间或能看见几扇雕花木窗半开着。

何观霖把车停在一家茶馆门口，熄了火，冲丁程鑫扬了扬下巴

何观霖到了。

茶馆的门脸不大，檐下挂着一块新漆的匾额，墨迹还透着几分湿润的亮泽，“听泉”两个字写得疏朗有致。

推开半掩的雕花木门，一股清冽的茶香混合着老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内摆着七八张黑漆方桌，角落里供着一尊尺余高的石佛，佛前燃着线香，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靠窗的位置最好，能看见院子里一小片竹林和几块拙朴的太湖石。

何观霖显然来过，熟门熟路地挑了临窗的位子坐下。

伙计很快端上一套青瓷茶具，壶身薄得能透出光，注入沸水后，龙井的豆香立刻蒸腾起来。何观霖拎起壶，替丁程鑫斟了一杯，茶汤清亮，几片叶子在杯底舒展成最初的形状。

何观霖黎公子

何观霖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里带着点狡黠的兴致

何观霖你和关先生很熟？

丁程鑫端起茶盏，热气扑在脸上，他垂眼看着杯中浮沉的叶片，答得随意

黎程还行，偶尔在书店遇到。

何观霖哦——

何观霖把这个字拖得又长又婉转，眼珠子转了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何观霖那你知道他有个未婚妻的事吗？

丁程鑫的手指在茶杯边缘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啜了口茶，抬起眼

黎程现在知道了。

何观霖嘿嘿笑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

他放下茶盏，手肘撑在桌面上，凑得更近了些，袖口的沉香味道若隐若现。

何观霖我告诉你，关先生对这个未婚妻可冷淡了。

何观霖我观察过好几次。当然，不是刻意的，就是碰巧遇上

何观霖那小姐来找他，他都推说有事不见。

何观霖有一回那小姐在书店门口等了快一个时辰，他愣是没让人进去。

何观霖顿了顿，眼神里闪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何观霖要我说，他心里八成有人了。

窗外的竹影落在桌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丁程鑫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弧度，没有接话。

何观霖又往前凑了凑，压得极低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何观霖那人，是不是你？

丁程鑫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差点喷出来。他忙偏过头咳了两声，放下茶杯时耳根已经因为呛咳染上了薄红。

黎程何公子，你别瞎说

何观霖我可没瞎说。

何观霖眨眨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笑眯眯的继续说着。

何观霖我见过你们俩在书店说话。就上个月，你在书架前挑书，他从外头进来，看见你的时候，那眼神啧啧。

他学着关先生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目光放柔，随即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何观霖那叫一个温柔。你要是女的，我肯定以为你们是一对！

丁程鑫哭笑不得，伸手拢了拢茶盏，茶汤已经凉了些许。

黎程你想象力可太丰富了

何观霖嘿嘿笑着，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不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两人转而聊起城里的新闻。哪家戏班子新来了角儿，哪个铺子的点心最时兴，何观霖讲得眉飞色舞，时不时冒出几句刻薄又俏皮的点评，逗得丁程鑫忍不住笑出声。

茶馆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邻座来了几个穿长衫的客人，聊着时局和生意。

日头偏西，竹影拉长，斜斜地铺在青砖地面上。何观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茶盏说。

何观霖对了，你那个哥哥，秦少帅，最近好像挺忙的。

丁程鑫抬眼看他。

何观霖听说督军府那边出了点事

何观霖的眉毛微微皱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何观霖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反正挺棘手的。

何观霖我爸前两天去督军府议事，回来脸色难看得紧，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大半宿。

何观霖一边说着，一边压低了声音。

何观霖闫翔宇也掺和进去了，这几天天天往督军府跑，我遇见过两回，那脸色沉的，跟谁欠了他八百块大洋似的。

丁程鑫想起闫翔宇那晚在秦公馆说过的话，心里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窗外的光线不知何时变得黯淡了些，竹林的影子也模糊了。

何观霖对了，你和闫少帅熟吗？

何观霖忽然转了话题问。

丁程鑫回过神，随即摇了摇头。

黎程不熟，只见过一面。

何观霖那就好。

何观霖明显松了口气，靠回椅背，脸上浮现出一丝愤愤不平的神色。

何观霖那人凶得很，上次在街上遇到，我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我，直接就让副官把我轰走了。

何观霖什么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