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惨白的医院长廊里，气氛沉得窒息。

顾潇潇看着众人冰冷决绝的眼神，最后那层温柔懂事的伪装彻底崩碎。

眼眶通红，却不是愧疚，是气急败坏的不甘与恐慌。

她再也装不出温顺模样，声音尖利，透着藏了许久的阴暗。

从前她靠着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一点点蚕食他们对朱若婉的信任，靠着虚假陪伴站稳脚跟。

本以为能慢慢取代朱若婉的位置，却没想到栽得如此彻底。

严浩翔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耐心。

马嘉祺眉眼沉冷，语气不容置喙。

几句话落，医院保安迅速赶来。

顾潇潇看着没人再替自己说一句话，看着曾经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刘耀文，此刻正用陌生、审视的眼神看着她。

心底骤然一空，浑身发凉。

她不甘心地最后看向刘耀文，带着最后一丝祈求。

刘耀文身形僵立。

脑海里乱糟糟的，一边是这段时间顾潇潇日复一日的陪伴、温柔开导、替他“科普”朱若婉的坏脾气。

一边是严浩翔那句笃定的真相——你所有的偏见，都是她骗你的。

他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语气淡漠疏离。

简单一句话，彻底斩断了所有牵连。

顾潇潇瞳孔骤缩，彻底绝望。

最后狠狠咬了咬牙，带着满身狼狈与不甘，被保安强行带出了住院部。

长廊终于清净，却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悔恨。

宋亚轩靠在墙壁上，抬手捂住泛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得厉害。

贺峻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颤抖，眼底猩红一片。

昨晚他的每一句指责、每一次不耐烦、每一份笃定的嫌弃，此刻都变成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他自以为的管教、约束，全是赤裸裸的伤害。

张真源沉声开口，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几人站在原地，满心都是遥遥无期的等待与赎罪。

唯独刘耀文，独自站在窗边，指尖微微发颤。

所有人都沉浸在失去婉婉的痛苦里，只有他，是最突兀的局外人。

可不知为何，耳边一遍遍回荡着严浩翔的话，回荡着那句——是我们所有人，联手辜负了她。

他微微垂眸，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原本空白干净的记忆深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细碎、零碎的画面。

不是完整的片段，只是一闪而过的残影。

阳光下，小小的女孩踮着脚，把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眉眼弯弯，软乎乎地喊他“耀文哥哥”。

雨夜，她怯生生跟在他身后，怕他淋雨，悄悄举着小伞，半边肩膀全都湿透。

吵架过后，所有人冷战不理他，只有她偷偷溜到他房间，安安静静待着陪他发呆。

画面很短、很碎、转瞬即逝，却真实得让他心口骤然发闷。

剧痛猛地炸开，刘耀文闷哼一声，抬手按住额头，眼底泛起一层薄红。

不用任何人解答。

他心底莫名清晰地知道。

是朱若婉。

是那个被他失忆之后，一次次冷眼相待、次次嘲讽幼稚、次次站队误解的小姑娘。

原来他记忆里所谓“矫情任性、冷漠不懂事”的朱若婉，全是假的。

原来真正的她，是乖乖黏人、温柔心软、事事想着所有人的小孩。

原来这么久以来，错的一直是他。

细碎的记忆碎片，像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

陌生的愧疚、酸涩、懊恼，第一次密密麻麻爬满他四肢百骸。

他从前毫无记忆，所以理直气壮地误解、指责、轻视。

可现在，零星的过往袭来，他才恍然察觉——

自己亲手推开、亲手伤害的，是一个曾经满心满眼、毫无保留偏爱他的妹妹。

这声道歉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对象，无人回应。

是他对自己过往所有偏见、所有恶意，第一次发自心底的忏悔。

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记忆。

可仅仅这零星的碎片，已经让他尝到了撕心裂肺的后悔。

马嘉祺转头看见他苍白隐忍的模样，心头微动。

刘耀文抬眼，眼底覆满从未有过的茫然与酸涩。

从前他心安理得站在顾潇潇那边，觉得朱若婉任性扫兴、不懂体谅。

如今碎忆翻涌，他才明白。

最不懂事、最不分是非、最忘恩负义的人，是失忆的自己。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初尝悔恨的坚定。

长廊外的风灌入室内，凉得刺骨。

六人伫立原地，心境各不相同。

五人是旧忆翻涌、旧痛复发的极致悔恨。

唯有刘耀文，正在一点点捡回遗失的过往，一点点被汹涌的愧疚淹没。

记忆恢复只是开始。

他清楚，随着更多碎片归来，未来等待他的，会是千倍万倍的、无处可赎的剧痛与后悔。

而遥远的异国他乡。

朱若婉早已落地，踏入全新的城市。

海风温柔，日光和煦。

她关掉了所有关于旧城的消息，彻底斩断牵绊。

也再也不会在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