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长廊的晨光惨白,冷白灯光照得一地荒凉。
马嘉祺刚连夜追查线索归来,一身风尘仆仆,眉眼间积压着连日的疲惫与阴郁。在听见宋亚轩说出朱若婉连夜退租、彻底失联的消息时,他整个人骤然紧绷,沉稳的嗓音压着滔天的慌乱。

立刻调系统。

查机场、查出行记录,就算翻遍整座城,也要找到她。
长廊气氛死寂沉沉。
贺峻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冰凉。
昨晚那句失控的质问反复凌迟他的心脏——【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们,不在乎程鑫的死活?】
他从前仗着朱若婉的偏爱肆意任性,笃定她永远不会走、永远会低头,直到此刻才幡然惶恐。
顾潇潇悄悄攥紧手心,面上依旧是柔弱懂事的模样,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轻柔又委屈。

大家别太着急,也别自责。

婉婉应该就是积攒了点小情绪,小孩子脾气而已。

最近家里事事不顺,她心里烦躁想出去散心,也很正常。

等她气消了,肯定会主动回来的。
这话落在失忆的刘耀文耳里,全然是合理又体贴。
他丢失了所有和朱若婉的过往羁绊,这段时间一直被顾潇潇潜移默化灌输片面印象。
在他仅剩的认知里:朱若婉任性敏感、脾气别扭、遇事爱冷战闹消失,反而是顾潇潇温柔懂事、处处体谅所有人。
刘耀文微微蹙眉,站在顾潇潇身侧,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偏见,字字句句都站在对立面。

确实没必要过度紧张。

每次有事就闹消失、搞冷战,太幼稚了。

大家都在为程鑫的命奔波,她只顾自己闹情绪走掉,太不懂事。
他语气冷淡,毫无半分惋惜,只有对朱若婉根深蒂固的误解。
失忆的他,看不见她的隐忍、她的付出、她的委屈。
他眼里,只有顾潇潇塑造出来的、矫情冷漠、不懂体恤家人的朱若婉。
贺峻霖听见这话,心头更闷,却无力反驳。
因为昨晚的他,也是这么想、这么苛责她的。
可下一秒,一道寒凉彻骨的声音,骤然划破压抑的氛围。

你错了。
严浩翔抬眸,眼底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冰冷锐利,目光直直扫过顾潇潇,最后落在刘耀文身上。
他是全场最先彻底清醒的人,所有被掩盖的真相、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尽数明朗。

不懂事、闹情绪的人,从来不是婉婉。

我昨晚亲眼看见。

所有人内讧争执、所有人焦躁失控的时候。

只有婉婉,一个人蹲在监护室门外角落,守着她亲手熬了整夜的养胃粥。

她怕打扰程鑫治疗,不敢进去,就安安静静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寸步未离。
一句话,平地惊雷。
宋亚轩浑身巨震,脸色瞬间惨白,心口密密麻麻的愧疚疯狂翻涌。
他们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冷漠、不在乎。
可默默牵挂、默默付出、默默守着丁程鑫的人,自始至终只有她。

她不是不在乎。

她是太在乎,在乎到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曾抱怨一句。

是我们瞎了眼,是我们被挑拨蒙蔽,亲手逼走了最真心的人。
顾潇潇脸色瞬间裂开,温柔的假面撑不住半分,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忌惮。
她没想到严浩翔居然全部看在眼里,更没想到他会当众彻底拆穿一切。

浩翔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单纯觉得婉婉情绪不好,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
严浩翔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刺骨,彻底撕碎她所有伪装。

每次婉婉被误会,你就温柔解围、暗踩她任性。

每次我们兄妹生隙,你就乖巧懂事、反衬她不懂事。

一次次精准挑事,一次次潜移默化洗脑所有人。

包括耀文。
他转头看向茫然的刘耀文,字字诛心。

你失忆之后所有对婉婉的偏见、反感、误解。

全是她刻意灌输、刻意引导的。

是她让你觉得,婉婉是坏人,她是好人。
刘耀文瞳孔骤然一缩。
脑海里所有对朱若婉的负面印象、所有对顾潇潇的好感,在这一刻剧烈震荡、摇摇欲坠。
他不懂前因后果,可严浩翔笃定冰冷的眼神,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自己一直相信的、认定的,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顾潇潇,眼底第一次生出疏离与审视。
顾潇潇被看得浑身发寒,手脚冰凉,急得眼眶发红,拼命辩解。

不是的!我没有!耀文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马嘉祺此刻已然看完手机里调取的全部资料,指尖死死攥着屏幕,指节泛白,嗓音沉重无力,宣判了最后的结局。

不用争了。

查到了。

婉婉今早八点,独自登机远赴国外。

单程机票,注销国内所有信息。

留学、转学所有手续,全部提前数月悄悄办好。
不是赌气出走。
不是一时任性。
是蓄谋已久,是彻底死心,是再也不回头的告别。
贺峻霖双腿一软,后背抵着冰冷墙壁,眼底彻底被悔恨淹没,嗓音哽咽破碎。

是我逼走她的……

是我不信她,是我乱说话,是我亲手推开她……
宋亚轩垂着头,肩膀紧绷,满心都是无尽的自责。
张真源轻轻叹息,眼底盛满无力的酸涩,他早看出她心寒,却终究没能护住她最后一点温柔。
唯有刘耀文,站在原地,心绪复杂到极致。
他依旧没有任何记忆。
可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自己一直误解、讨厌、敌视的那个女孩。
从来不是不懂事。
是被他们所有人,联手辜负了。
而他,是被旁人操控偏见,狠狠刺伤她的其中一员。
严浩翔看着瑟瑟发抖、再也装不下去的顾潇潇,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从现在起,立刻离开。

我们家,再也不欢迎你。

你的挑拨离间,到此为止。
长廊之内,悔恨席卷全场。
清醒的六人痛彻心扉,悔恨终生。
失忆的刘耀文,第一次对朱若婉生出无尽的愧疚与茫然。
万里云海之上。
朱若婉靠在舷窗边,看着澄澈蓝天,眼底无爱无恨、无牵无挂。
她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