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VIP病房外依旧灯火通明,但丁程鑫依旧昏迷未醒,平稳的心跳声成了长廊里唯一的动静。
几人轮流值守,气氛低迷得令人窒息。
马嘉祺和张真源坐在长椅上,指尖不停翻查海外人脉传来的消息,一遍遍比对航班、入境记录、留学生名单。
可朱若婉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隐匿得干干净净。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熟悉的渠道,不用旧手机号、不用旧身份绑定社交,孤身一人扎根在陌生的国度,斩断了所有能被找到的痕迹。

她是真的不想我们打扰她。

攒了这么多年的失望,一朝全部清零。
语气里的疲惫与酸涩,压得人喘不过气。
贺峻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底布满红血丝,一整天没有说话,没有进食。
昨晚那句伤人的质问,像魔咒一样缠在他耳边,挥之不去。
他以前总觉得,婉婉的温柔是天性,她的低头是理所当然,她的偏爱永远不会消失。
直到失去才懂,最珍贵的东西,从来禁不起一次次消耗,一次次误解。
宋亚轩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喉间干涩发疼。
他身为二哥,最该通透、最该护着她,却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默认所有人对她的偏见。
唯独严浩翔,全程沉默紧绷。
他是最早清醒的人,也是最清楚所有真相的人。
看着全员深陷悔恨,看着刘耀文眼底渐渐滋生的茫然与痛苦,心底只剩无尽悲凉。
而刘耀文,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旁。
晚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冰凉刺骨,却压不住他脑海里愈发剧烈的刺痛。
白天零星闪过的碎片画面,没有消失,反而随着夜色加深,愈发清晰、愈发汹涌。
原本空白的记忆长河,正在疯狂决堤。
不再是一闪而过的残影。
是完整、鲜活、滚烫的过往。
他看见七八岁的朱若婉,穿着小小的公主裙,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软糯地喊他耀文哥哥。
无论他不耐烦甩开多少次,她都不会生气,只会揉揉泛红的眼眶,下次依旧满心欢喜黏着他。
他看见少年时期的自己叛逆暴躁,跟家里闹矛盾,整夜把自己关在房间。
所有人都来劝他、说教他,只有朱若婉,安安静静蹲在房门口,手里攥着温热的牛奶,一等就是一整晚。
他看见每次他训练受伤、满身伤痕回家。
是那个小姑娘第一时间冲上来,红着眼眶替他擦药,小心翼翼吹着他的伤口,比自己受伤还要疼。
他看见无数个被顾潇潇刻意篡改、刻意抹黑的片段。
以前顾潇潇告诉他:朱若婉自私冷漠,从来只懂索取不懂付出。
可记忆里的真相截然相反——
她永远最先考虑所有人,永远默默付出,永远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从不闹、从不怨。

(内心,剧痛翻涌)
原来……我全都记错了。
原来我狠狠推开、恶意针对、次次敌视的人。
是全世界最偏爱我的人。
太阳穴的疼痛骤然加剧,密密麻麻的酸胀席卷四肢百骸。
刘耀文抬手死死按住额头,脊背紧绷,身形微微颤抖。
那些失忆之后,他对朱若婉说过的冷话、投过的冷眼、站在顾潇潇身边对她的默认指责。
和从前她满心满眼的偏爱,剧烈碰撞,狠狠撕裂他的神经。

(低声沙哑,近乎破碎)
我怎么会……这么混蛋。
他从前失忆无错,可他听信谗言,以恶意揣测真心,以冷漠回报温柔,这便是不可饶恕的错。
夜色渐深,医院终于安静下来。
几人轮番休息,刘耀文主动揽下后半夜的守夜。
空荡的长廊只剩他一人。
他靠在长椅上闭眼休息,可刚坠入黑暗,漫天遍地的梦魇瞬间将他吞噬。
梦里全是朱若婉。
梦里的她很小,软软糯糯,小心翼翼讨好每一个哥哥。
梦里的她受了委屈,红着眼眶不敢哭出声,只会默默躲在角落自愈。
梦里的最后一晚,医院惨白长廊,她眼神荒芜冰冷,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而梦里的自己,清清楚楚站在顾潇潇身侧,冷漠地指责她幼稚、任性、不懂事。
每一个字,都像利刃,狠狠扎进心口。
“不要……”
刘耀文猛地惊醒,大口喘息,额前布满冷汗,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漆黑的瞳孔剧烈震颤,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恐慌、愧疚与滔天悔恨。
短短一夜,半数记忆彻底归位。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所有的陪伴、所有他被蒙蔽后亲手造成的伤害。
清清楚楚,分毫不少。
他彻底想起来了。
想起了他的小师妹,想起了黏着他的小尾巴,想起了那个被他亲手逼走、彻底伤透的小姑娘。

(指尖发抖,眼眶通红,喉间哽咽)
婉婉……对不起。
对不起,我忘了你。
对不起,我听信别人的谎话,恶意待你。
对不起,你倾尽所有偏爱我,我却亲手推开你,让你孤身一人,远赴山海。
天微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的刘耀文,眼底猩红,浑身覆满死寂的疲惫。
从前失忆的漠然、偏见、敌视,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无药可解的悔恨。
清晨众人醒来,看见他苍白死寂的脸色,皆是心头一紧。

耀文,你怎么了?是不是头疼又犯了?
刘耀文缓缓抬眼,声音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赎罪。

我想起来了。

大部分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全场瞬间寂静。
贺峻霖猛地抬头,呼吸一滞,眼底满是震惊。

我记起她所有的好。

也记起,我是怎么一次次误解她、冷落她、伤害她的。
他垂着眼,眼底的悔意几乎要溢出来,脊背绷得笔直,像是在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更对不起她。

是我最蠢,是我最瞎。

别人挑拨两句,我就否定了她十几年的偏爱。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落在他落寞冰冷的侧脸上。
曾经那个带着少年锐气、肆意张扬的刘耀文,彻底消失了。
归来的,是一个满心愧疚、余生只剩赎罪的人。

(轻声叹息)
都过去了。
现在,我们只能尽全力找到她。

我去找。

不管多久,不管多远。

我亲自去国外,一点点找,哪怕找遍整座城市。

我要当面,跟她道歉。
他知道,迟来的道歉最廉价。
可他别无选择。
他欠朱若婉一句对不起,欠她所有被辜负的温柔,欠她一场迟了太久的偏爱与守护。
异国晨光正好。
朱若婉站在公寓阳台,迎着温柔的朝阳,微微抬眸看向陌生的天际。
这里没有争吵,没有误解,没有偏心,没有让她心碎的人和事。
风很轻,天很蓝,日子很安稳。
她早已放下过往,开始了崭新的人生。
全然不知,万里之外的故土。
那个曾经最误解她的少年,记忆全盘归潮,正为她,痛彻心扉,悔断肝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