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夜里的冷风迎面撞上来,狠狠裹住朱若婉单薄的身子。
方才在长廊里积攒的委屈、酸涩、不甘,此刻尽数消散干净,心里空荡荡的,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身后大楼灯火通明,住着丁程鑫,困住那群她往日心心念念的人,如今却像是两个毫无交集的世界。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外套,没有回头,沿着街边安静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彻底褪去了往日里小心翼翼依附旁人的怯懦模样。
医院长廊之内,气氛依旧压抑凝重,没人分心去琢磨已经离开的朱若婉。
丁程鑫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不醒,各项生命体征平稳却依旧危险,玻璃窗外几人轮番靠着墙壁站着,满心都是追查苏祁言的事,还有方才和朱若婉那点不痛快的争执。

峻霖,你刚才话说太重了。

婉婉这几天日夜守在医院,熬了好几夜,不可能不在乎程鑫。
张真源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方才没能拦住贺峻霖的质问,他心里始终憋着一股闷意,也是全场唯一一个看透朱若婉已然心寒的人。

重?

现在是什么关头?程鑫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刘文还在外头追查线索下落不明!

所有人都揪着心熬日子,唯独她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问两句就要甩脸走人,难道还要顺着她哄着?
贺峻霖胸口起伏,心里的烦躁越积越深,嘴上说着硬气的话,视线却不受控制一次次瞟向走廊入口,下意识等着朱若婉再跑回来解释认错,像从前每一次吵架过后那样。
一旁的顾潇潇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轻轻拉住贺峻霖的胳膊,柔声劝解,一举一动都透着懂事得体,刻意反衬着方才朱若婉的疏离冷淡。

峻霖哥别生气啦,气坏了身体不值当。婉婉年纪小,一时闹小性子也是正常的,过一晚冷静下来,明天肯定就回来道歉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程鑫哥,咱们不能再因为私事内讧呀。

潇潇说得没错,不能再内讧。

真源,夜里前半夜你先休息,我守着监护仪,后半夜换峻霖顶上。天亮我们就联系警方,深挖苏祁言所有往来人脉。
宋亚轩揉着酸涩的眼眶,满心都是案件与丁程鑫的安危,完全没将朱若婉的离去放在心上,只当成小姑娘一时闹别扭赌气出走。

你们就没想过,她未必会回来。
张真源低声吐出一句话,语气低沉无奈,瞬间让周遭安静了几分。

不可能。

从小到大哪一次矛盾不是她先低头?离不开我们的人是她,早晚都会回来。
贺峻霖想也不想直接反驳,偏执的念头死死困住自己,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恶语狠狠伤透了那个向来柔软的小姑娘。
几人就此敲定了守夜安排,顾潇潇主动揽下去楼下便利店买热水和夜宵的活儿,借着出门的由头,脚步刻意朝着朱若婉离开的方向绕了一小段路,确认人彻底消失不见,嘴角才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笑意,随即若无其事转身离开。
街边马路边,朱若婉走到一处公交站牌底下,靠着冰凉的金属立柱停下。
手机安安静静揣在口袋里,没有一通来电,没有一条消息,那群人没有一个人想着追出来,问问她夜里要去哪里,安不安全。
从前但凡她晚回去十分钟,马嘉祺都会接连打来好几个电话,贺峻霖会亲自出门沿路找她,所有人都把她护得密不透风。
如今对比之下,格外讽刺。
她缓缓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多年以来和众人的合照:一起过生日、出门游玩、窝在家里打游戏做饭的画面。
指尖划过一张张笑脸,没有留恋,没有难过,只是平淡地选定全部照片,一键删除。

(内心)从前我的全世界是你们,往后,我只为自己活。
远处驶来一辆夜间出租,朱若婉抬手拦下,弯腰坐进后座,报出一处早就悄悄定下、没人知晓的临时住处。
车子缓缓启动,调转车头,彻底背离医院的方向,融进茫茫夜色之中。
监护室外,漫长的深夜一点点流逝。
贺峻霖中途出去透气,下意识望向医院大门口空荡荡的街道,晚风呼啸而过,连朱若婉的影子都看不到半分。
心底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发慌,那股笃定她一定会回来的底气,正在一点点裂开缝隙。

……明天天亮,她一定会回来。
他攥紧拳头,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1
૮˶•⩊•˶ა 大大这章太好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