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在医院大楼上方,长廊的灯光冷白刺眼,照得满地皆是冷清。
几人各自沉默伫立,刚才争执紧绷的氛围慢慢散去,却换来了更深、更死寂的隔阂。
风从走廊尽头的通风口灌进来,凉得刺骨,扫过朱若婉单薄的肩头,她微微垂着肩,再也没有半点之前慌乱落泪、急切辩解的模样。
眼底的滚烫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荒芜。
宋亚轩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高压压得他心神俱疲,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今晚我守在这里,盯着程鑫哥的情况。

明天一早,我们重新整理名单,从苏祁言最近的人脉开始查。

就算证据全没了,也不能任由他摆布。
他说完,侧头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朱若婉。
以往这种时候,她哪怕不能说话,也会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地陪着他们。
可现在。
朱若婉只是安静站着,眼神空空的,没有回应,没有动作,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贺峻霖瞥见她这副漠然冷淡的样子,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受不了她突然的安静,受不了她眼底再也没有半点依赖他的模样,上前半步,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偏执。

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大家都在为程鑫、为刘文、为这件事着急。

只有你,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换做从前,听到他这句指责,朱若婉一定会红着眼摇头,急得手足无措的解释自己没有。
可这一次。
她只是轻轻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没有委屈,没有慌乱,没有泪光。
平平淡淡的一眼,疏离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贺峻霖心口猛地一窒,话卡在喉咙,瞬间说不下去了。
顾潇潇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压下一抹隐秘的笑意,假意温柔上前。

峻霖哥,你别这么说婉婉。

她应该只是太累了,心情不好而已。

我们最近压力都太大,难免情绪不好。
她越是大度体贴、温柔懂事,对比之下,沉默冷淡的朱若婉,就越像一个任性冷漠、不懂事的外人。

算了,都别吵了。

今晚大家轮流守夜,早点调整好状态。

真的不能再内耗了。
宋亚轩随口带过这件事,默认了贺峻霖的质疑,也默认了顾潇潇的解围。
他没有看朱若婉眼底的冰凉,没有察觉她彻底冷却的心。
张真源一直默默观察着所有人,唯独看清了朱若婉眼神里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是累。
她是彻底不期待了。
张真源轻轻蹙眉,轻声开口缓和气氛,下意识替她留台阶。

让婉婉先回去休息吧,她熬了好几天,身体扛不住。

这边有我们在就够了。

回去?

所有人都在这里守着,就她一个人回去休息?

朱若婉,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们,不在乎程鑫的死活?
这句质问,彻底碾碎了朱若婉心底最后一丝残余的暖意。
她静静看着贺峻霖偏执不满的眉眼。
想起从前,她事事以他们为先,怕他们难过、怕他们误会、怕他们疏离。
她拼尽全力护着这群人,到头来,换来一句——你一点都不在乎。
真好笑。
朱若婉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不再摇头,不再比划,不再急切证明自己。
她缓缓转过身,背对他们所有人。
背影单薄,却挺直,再也没有半分卑微讨好的模样。

婉婉?

你听到没有,峻霖在跟你说话。
宋亚轩见她无视所有人,语气也不由得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悦。
朱若婉脚步未停。
一步。
两步。
三步。
慢慢远离这群她曾视若全部光亮的人。
张真源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底轻轻一叹,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他看懂了。
她不是不在乎程鑫。
她是太在乎,却一次次被最在意的人狠狠推开、误解、苛责。
顾潇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故作惋惜地开口。

婉婉最近好像真的变冷淡了好多。

以前她最黏我们,最在乎大家的关系了。

可能是这件事,真的让她心态变了吧。
看似感慨,实则句句坐实朱若婉冷漠自私、心性大变的罪名。

随她。

等她什么时候想通、愿意说实话,再来见我们。
贺峻霖别开眼,眼底满是赌气般的冷漠,偏执地认定是她在闹脾气、故意疏离。

希望她真的只是一时情绪不好。

不然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太可惜了。
两人的话语轻飘飘落下,没有一人追上去。
没有一人察觉,那个满心是他们的小姑娘,已经彻底心死离场。
长廊恢复寂静。
而走出医院长廊的朱若婉,停在楼道拐角阴影处。
身后是她曾经倾尽所有、拼命守护的所有人。
是她哭过、委屈过、卑微过、期待过的所有温柔。
可从这一刻起。
她不怪贺峻霖的猜忌了。
不怪宋亚轩的不信任了。
不怪所有人的不理解、不偏袒、不心疼了。
因为她不爱、不盼、不依赖了。
心死之后,连委屈都变得多余。
晚风穿过楼道,吹起她的发丝,她眼底一片清明冰冷。
苏祁言的算计从来只能伤她身。
可这群人的不信任,彻彻底底,碎了她整颗心。1
今天也蹲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