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京之后,我整肃朝纲,嘉奖功臣,裴元被敕封为宁国侯,而宋亚轩却拒绝了我赏赐的爵位。
我登基在即,宋亚轩安顿好北境的防守,赶回京城,才向我提起当时拒绝的缘由。

辅佐陛下是臣子应尽的本分,无需嘉赏。再者,大梁经此一役,民生凋敞,还望陛下勿要铺张浪费。
他跪在御座之下,同我解释道。
满目疮瘦,哀鸿遍野,这便是如今的大梁。

我看着他,目光里带了几分希翼,
那么宋大人,你愿意做朕的丞相,继续辅佐朕吗?

宋亚轩挑眉一笑,

臣愿意,臣希望陛下能开辟一个太平盛世。
次日,我陪他去皇陵祭拜父皇和阿姐。
阿姐的尸骸是我亲手拾回的,任谁也无法想象,曾经光华摄人的昌宁公主长眠于寂静山间,悄无声息化为白骨。
宋亚轩跪在阿姐的石碑前,抬袖拭去碑上的雨珠,动作轻柔,就好似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我悄无声息转身离开,把剩下的光阴尽数留给他们。
安冉撑伞跟在我身后,我止步,对她笑,
多谢。


相爷有愧于昌宁公主。
她眸子里无悲无喜,静静说道,

还望陛下莫要太过伤怀。
毫无疑问,宋亚轩是位尽职尽责的丞相,彼时我初学会处理朝政,有诸多不完善之处,他细致地为我指出,教我应该怎么去做。等我渐渐上手,他便不再过问。我后来才知道,他其实暗地里为我修正了不少错误之处,可他从未告诉过我。
我与宁国侯的第一次争执发生在景明二年,驻守北境的将领有所变动,裴元力荐他的侄子,而我心中早有人选。最后是宋亚轩从中调和,举荐了另一位将军。
下了早朝,我依旧留在御书房批阅奏疏,小黄门进来传报说宋卿求见。我以为他是为了朝堂上的事而来,于是让小黄门告诉他,我在午休。
宋亚轩饶有耐心等到了日落,我终于召他进来。他行过礼后,呈上手中的锦盒,

今日是陛下的生辰,臣备了一份薄礼。
四月初六是我的生辰,但新春过后我下令内务府不必为我操办每年的生辰,以节俭宫中开支。
他送的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我欢喜得很,忽然生出打趣他的心思,
若是让那些言官知道,指不定要骂宋大人贿赂主君。

宋亚轩但笑不语,我暮地发现他的面色比起以往要苍白很多。
我移开视线,窗外暮色沉沉,一对晚归的白鹤振翅飞去。
那时我以为,宋亚轩会一直陪伴着我,他是我的臣子,也是我的良师益友,更是我深藏心底,却永远也不敢去触碰的人。
等到政局安稳,我就会为他赐婚,给他挑选帝京中家世容貌绝佳的女子,让她去到他身边,照顾他的余生。
到那时,夜阑人静,等我再一次梦见阿姐便能告诉她,阿姐,宋亚轩他很好。
可权力这种东西,一旦长期浸淫其中,就会上瘾。这一劫,裴元没有逃过,而宋亚轩也没能逃过。
后来我无数次回忆,宋亚轩究竟是什么时候选择与宁国侯合作的,兴许是裴元的外甥,兵部尚书裴泽贪污被查,而他数番请求我宽宥裴泽的时候;兴许是他一次次劝说我听从宁国侯的提议的时候;又或是更早的时候,早在他劝说我去北境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