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把西风换流年6

羽箭伤了我右手的经脉，我日后都不能过度使用右手。

起初宋亚轩瞒着我，直到我拆除纱布，发现右手使不上力气。他抵不过我的连番质问，终是把诊断结果告诉我。

因为担忧我郁郁不乐，宋亚轩指派安冉前来照顾我。

我的右手废了，这为我带来诸多不便。

我让安冉找来字帖，闲暇时就练习左手写字。这一幕被宋亚轩撞见，我将字迹潦草的徽宣操作一团，有些慌乱。

他定定看着我，温和笑道，

我原本不应该答应的，可当我看见他眼底笑意的那一刻，竟不由自主点了头。

于是他从身后握住我的手腕，淡淡的竹叶清香紫绕在我周身，我悄悄侧过头打量他，在失神片刻后，想起一年多前，他还是阿姐伴读的时候，我坐在亭子里听他们谈论大梁的局势，他的神情也和现在一样专注。

从那以后，我苦练书法，终于使得自己的字迹看起来与宋亚轩有七八分相似。但他的一手金错刀，那寒松霜竹的风骨，我却如何也学不像。

十二月初，我们到达北境，裴元亲自来迎接。

在宋亚轩的注视下，我取出阿姐临终前交付的虎符，郑重放到裴元手中，

裴元不负所望，从北境发兵后一连攻下几座重要城池，而与此同时，宋亚轩带着我的诏书前往南地，游说尚未归顺萧璟的将领一同勤王。

他离开前几日染上风寒，我担心他承受不住多日奔波劳累，婉言劝他等病好了再走。他笑了笑，道，

我抬头见到他眼中的坚定，同他作了一句道别，

过了一月，宋亚轩带伤回到府邸，萧璟发现他的行踪，下令追杀他。宋亚轩在护卫掩护下捡回一命，才得以把回信转交到我手中。

宋亚轩伤得很重，最致命的那支弩箭还差一寸就能刺入他的心脏，大夫向我坦言，他能否活过来就看运气。

我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事事亲力亲为，空下来就为他抄录佛经祈福，所有人都劝不动我，直到宋亚轩醒来。他缓缓睁开眼，看清是我，低声道，

我收起抄录好的经文，与他会心一笑，

在我启开沾染血迹的几封信那时起，我便知道，他成功了。

次年三月，裴元与南地的驻军汇合，两股军力势如破竹，接连攻下大片州郡，只剩下帝京周边几个州的守将尚且顽抗。

这段时间里，宋亚轩一直教授我治国之道。此前父皇和夫子传授这些，我从未上心，因为那时候我身前有阿姐，她可以担去一切。时过境迁，如今我需要悉心学习，如何识人用人，如何牵制权臣，这一切原来并未我原先想的那般容易。

宋亚轩是个有耐心的老师，只因为我是个资质平平的学生，大多数时候都需要他为我讲解数遍，我才能明白其中的是非曲直。

他教会我权谋之术，教会我如何甄别人心，最后他还教了我一点。

六月末，江南的莲叶田田的时候，裴元攻下帝京，迎我回京。萧璟畏罪自裁，江山再次易主。宋亚轩将我扶上马车，因为提防匈奴部会趁机侵犯大梁，他需要在北境多留一段时日。

他没有改口，依旧称呼我为殿下，如是说道。

我端凝他的冠玉一般的面容，满心疑感，却还是轻点了头。那时我想，我日后必定还是会相信他的，倘若如果这世上我只能信任一人，那只会是宋亚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