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洋坐上驾驶座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侧过身去看后座。
张海楼正拿着个保温杯给旁边那女人倒水。女人坐得安安稳稳,接过杯子连个“谢”字都没给,脸上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就好像张海楼天生就该给她端茶倒水似的。张海楼居然也没意见,倒完了水还拧好盖子把杯子放回原处,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不像头一回。
张海洋盯着这个画面看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皇太后端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站着个小楼子,低眉顺眼地递茶。画面严丝合缝地叠在眼前这俩人身上。
不是,张海楼是被谁夺舍了吗?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海洋开口了。
张海楼分了他一眼,没答。低下头把水杯收拾好,掏出手机,直接拨了张海客的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海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拿远了点,等那边消停了,才收回来,干脆利落地挂了。
然后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女人:“你有身份证吗?”
“造假了一个,在外面还能唬人。不过要领证就不行了。”
张海楼点点头,“知道了。”
说着又拨出一个电话。
“不是,张海楼,你能不能不要把我当成空气?”张海洋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在问你话呢?”
张海楼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还不明显吗?还有谁能做我祖宗?”
“你债主?”张海洋试探着说。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
严莉莉大约是看不过这两人磨磨唧唧,直接截了话头:“一个半月前,我和他春风一度,现在怀孕了,他带我回去养胎,履行好爸爸职责。”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浑然不觉自己扔了个多大的雷。
张海洋猛地扭头看向张海楼,眼底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活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这么多年了。
这么多年了。
他一直觉得张海楼这个人大概率是要孤独终老的,不是说他条件不行,是这个人实在太难搞了。
嘴毒,脾气臭,再加上几百年的老油条心态,能跟他和平相处超过三天的人都少。结果现在倒好,不声不响地,连孩子都有了?
张海楼手心其实全是汗。但他面上不显,对上张海洋的目光,若无其事道:“多晚了,还不开车?”
张海洋犹豫了又犹豫,最终坐回身子,启动了车。
车子上了路。他边开边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后座那两个人。
张海楼靠在座椅上,姿态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如果忽略他每隔十几秒就往旁边瞟一眼的话。
严莉莉倒是一脸淡然。车窗开了一条缝,风吹起几缕头发,她也不撩,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窗外,像个精致的瓷人。风吹得她耳边的碎发轻轻飘动,张海楼的视线就在那些碎发上停了一下。
“把窗户关上。”张海楼忽然开口。
“热。”
“有风,吹久了对身体不好。”
严莉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然后她缓缓伸出手,把车窗又往下摁了两厘米。
张海楼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但过了大概十秒钟,张海楼伸手把后座的空调出风口拨正了方向,温度调到了某个不高不低的档位,然后伸长手,将严莉莉那边的车窗又拨了回去,整套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顺手。
严莉莉没看他,但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张海洋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认识张海楼一百多年了。
这个人,嘴上永远不饶人,手上永远不输阵。当年在汪家地盘上被人围堵,刀架在脖子上都没见他皱过一下眉头。张家族地里那些小辈,哪个见了他不是绕道走?
可现在呢?
关窗被怼了,就老老实实调空调。
不是,你张海楼的脾气呢?你那能气死阎王的嘴呢?你当年跟吴邪对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本事呢?都喂狗了?
张海洋深吸一口气,决定先专注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