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海楼遇见了他的报应（3）

张海楼迈进屋，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咬合，屋子里暗了一瞬，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他靠在门板上，抬起头，露出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就住这儿？”他环顾了一圈，语气说不上嫌弃，但也不像满意。

严莉莉没理他。她把包放在桌上，从鞋柜里抽出一双客用拖鞋扔在他脚边，然后径直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又倒了一杯递给张海楼，带着他来到沙发上坐下。

张海楼接过水杯的时候，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指，那点触碰轻得像羽毛，但严莉莉没躲，他反倒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41天。”他往沙发上一靠，眼睛死死盯着她，“我找了你41天。”

严莉莉端着水杯，神情没什么变化，轻轻“哦”了一声。

张海楼气笑了。

“哦？你就给我一个‘哦’？”

“那你想听什么？”

张海楼盯着她看了两秒。这女人是真不把他当回事，还是装的？

他忽然起身，走到她面前，双手插着裤兜，俯下身看着她。

呼吸近在咫尺。

“我想听你解释解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什么叫‘小费’。”

严莉莉眨了眨眼，声音很是平静：“字面意思。”

张海楼深呼吸，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严莉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严莉莉。”

张海楼等着她说更多，比如“你呢”，或者“你叫什么”，或者随便什么能让他觉得这女人对他也有点好奇的话。

但没有。就三个字，说完就没了。

“没了？”他皱眉。

严莉莉看了他一眼，“你还想知道什么？”

“哪儿的人？做什么的？今天去医院妇科做什么？”

张海楼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随意的盘问，最后一个问题却慢了一拍。他隐约有了某种猜测，但又不太敢往深处想。

严莉莉没急着回答，她微微调整了下姿势，才看向张海楼问道：“你查户口？”

“我在问你话。”

“我不想回答你查户口的问题。当初东西你既然收了，那么交易就算完成——”

话没说完，就听张海楼笑了一声。

“交易？”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慢，“什么交易？你花钱嫖我，叫交易？”

严莉莉想了想，觉得这个描述虽然粗俗，但大致准确，于是点了点头：“嗯。”

张海楼深吸了一口气。

他活了百来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刁钻的人没对付过，可面前这个女人简简单单一个“嗯”字，就让他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好。”他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声音反而沉下来，“那我现在也跟你做个交易。”

严莉莉看着他。

“你那天晚上从我这儿偷走的东西——”张海楼顿了顿，语气微妙地转了个弯，“不止是那块宝石能抵的。所以，你得还。”

“偷走的东西？”严莉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张海楼没答。

他的目光往下落了半寸，落在那只不着痕迹调整过坐姿的手边，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来，快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但严莉莉看见了。

不过她也没想着隐瞒：“你知道了？”

张海楼原本只是试探，他甚至没指望这女人会接这个茬。可她这么轻描淡写地反问一句，他心脏反倒猛地跳了一下。脸上那点伪装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眼底已经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所以——”他说，尾音上扬，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

严莉莉垂了垂眼，手掌覆在小腹上，动作不算刻意，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遮不住了。

“我要做妈妈了。”她说。

过了好一会儿，严莉莉才抬起眼看向张海楼，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清明。

“我查过你的事。”她停顿了一下，“张家。”

张海楼脸上那点温度几乎是瞬间就退了下去。

他眯了眯眼。

按说现在汪家总部已经被吴邪端了，剩下的汪家人不成气候，但总有些不死心的。他不愿意把严莉莉和那些人扯上关系，可他自己查了那么久，什么信息都没查到。

偏偏她还知道张家。

这世上知道张家的人，没几个是普通人。

“你是谁？”这三个字落地的时候，张海楼的语气已经变了，很平静，却莫名带着锋利。

严莉莉看着他。

如果她只是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姑娘，或许会被这个眼神镇住。

但她不是。

百年的魔仙修炼，她见过太多试图从她这里套出秘密的人，有些是敌人，有些是朋友，有些比面前这个男人更危险。

她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后，才重新开口：“严莉莉。刚才告诉过你了。”

见张海楼眉间依旧皱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汪家人，我和你们、和汪家还有九门，都没有任何关系。”

“那我为什么查不到你？”张海楼问。

严莉莉：“就像你们张家人一样，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有着普通人所没有的特殊东西，你们张家是长寿，而我恰好也差不多，有些特殊能力罢了。”

这话，张海楼也不知道信没信，不过他没再追问，只疑惑：“你怎么会这么坦白？”

严莉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很莫名其妙：“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也是这孩子的父亲。”

她最看不上那些小说里所谓的带球跑的剧情，简直就是没苦硬吃，外加把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想得太简单。这世上哪有什么“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好事？与其被人翻出来搞得狼狈，不如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更何况，她活了百年，早就过了为了一点面子就给自己添堵的年纪。

再通俗点说——她缺钱。

她原本世界的钱都在卡里，身上现金少得可怜。那些卡在这个世界都用不了，所以一些饰品能当的也早就被她当了，用于这些日子以来的开销。剩下的东西，都是不适合流于世面的。

她的黑客技术还不错。如果今天张海楼没有出现的话，她大概会去接些私活，然后攒点炒股的本钱。

但这种事毕竟是在法律边缘游走。接受过根正苗红教育的她，如果可以的话，还是能少做就少做。加上整个魔仙堡的魔仙都讲究真善美，她不做黑魔仙后，在那种环境下浸染久了，心也不自觉地向着更敞亮的路子靠拢。

所以张海楼自己找上门来，倒替她省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