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等着张海洋做完检查。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儿冲得他直皱眉。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走廊那头的电梯里走出来。
黑色长发,素色衣裙,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海楼的目光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然后他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多好看——好吧,她长得确实好看。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张脸,那个下颌线,那双眼睛。
他见过。
在那间酒店的暖黄色灯光下,在他意识断片之前,那张脸曾经俯在他上方,垂下来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凉丝丝的。
张海楼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黑屏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在笑。
一个女人,把他从南风馆拐出来睡了,留下“小费”两个字,人间蒸发了一个月,然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张海楼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兜里,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生生刹住——那女人正走向妇科诊室的方向。
他站在走廊拐角处,看着她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张海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楼子?”他顺着张海楼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看什么呢?”
张海楼没回答。
张海洋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张家人的骨子里大概都藏着一点吃瓜的基因,尽管平时一个个冷着脸,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张海楼这个人不一样。他向来是那个让别人吃瘪的主,一张毒嘴毒遍张家上下,能让他吃了亏还找不到报复对象的,少之又少。
除了一个多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那天他们一帮人去南风馆听曲儿玩乐,张海楼喝得半醉,说是去解手,然后就再没回来。次日有人传小道消息,说张海楼在查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
本来大家也太在意,但偏偏最后张海楼什么东西都没有查到。
还有张家人查不到的人,一群人一下子来了兴趣,结果就看到那两天,张海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像极了良家妇女,和往日完全两个作风。
张海楼再联想到眼前,目光目光从张海楼攥紧的拳头,移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像是要把门板盯出两个洞来的眼神上。
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太靠谱的猜测。
“楼啊~”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张家人少有的促狭,“你该不会——”
“闭嘴。”张海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海洋识趣地闭了嘴,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能让张海楼露出这副表情的,普天之下,他还没见过第二个。
……
下午,严莉莉从诊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没注意到走廊拐角处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准确地说,她注意到了一瞬,但当她侧头看过去时,拐角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清洁工推着拖把慢悠悠地经过。
她收回目光,将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转身下了楼。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时,后视镜里映出一个人影。
那人从医院门口的柱子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身姿莫名有些眼熟。
严莉莉皱了皱眉,“师傅,前面路口右转。”
出租车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严莉莉付了钱下车,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径直走进屋里,反手就要关门——
一只手撑住了门板。
力道不大,但稳得像钉上去的。
“好久不见啊。”张海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但更多的是咬牙切齿的味道,“聊聊?”
严莉莉叹了口气,暗道果然。
想起背包里的检查报告,犹豫了一秒,她松开了手:“进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