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雪长老痛心疾首：“老月！你糊涂啊！你这……老执刃他……”
“这事宫鸿羽也知道。”月长老忍不住打断雪长老的话，“而且我知道这事，还是他告诉我的。甚至如果不是他说雾姬已真心悔过、改邪归正，我也不会答应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卿酒酒想了想，开口问道：“月长老，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虽然惊讶卿酒酒的出声，但月长老还是点了点头：“什么问题？”
卿酒酒目光依次扫过宫尚角和宫远徵，又在宫子羽身上略作停顿，最后才看向月长老：“敢问月长老，宫鸿羽是什么时候知道雾姬夫人是无名这件事的？是最近吗？还是很久以前？”
“这有什么区别吗？”宫子羽忍不住问道。
宫远徵像是突然明白了卿酒酒的意思，顿时脸色难看了下来，他咬牙切齿道：“有，而且区别很大。”
宫子羽不解看向他。
卿酒酒接话道：“如果是近来才知道，可以说是雾姬不放心你爹，为了身份不暴露，而和别人联手，为的就是灭口。”
“那如果是以前就知道呢？”
“那么就说明——”宫尚角眼尾猩红抬起头，死死盯着宫子羽，一字一顿道，“他死有余辜。”
宫子羽呼吸一滞，“宫尚角——！”
但宫尚角根本不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十年前，无锋攻入宫门，如入无人之境，精准打击了角宫、徵宫和商宫，到最后，角宫和徵宫死得只剩下我和远徵弟弟两人，商宫的流商伯父也瘫痪在床，而唯独你们羽宫，只死了几个侍卫。”
“我娘和朗角弟弟死后，这十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顿了顿，“无锋，为什么这么熟悉宫门？”
宫尚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脏。
宫子羽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他想反驳，想怒吼，想为父亲辩驳，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十年前那场惨烈的袭击，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可如今，血淋淋的画面再次被撕开，伴随着宫尚角冰冷的质问，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记得，那晚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羽宫确实没有受到主力的冲击，只有外围一些护卫在抵抗中倒下。
当时他只以为是父亲调度有方，羽宫位置靠后。现在想来，那点幸运，在角宫和徵宫几乎灭门、商宫重创的惨烈对比下，显得何其诡异，又何其……刺眼。
“尚角哥哥……”宫子羽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的意思是，我爹他……早就知道雾姬的身份，甚至可能……和无锋有所勾结？”
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如果不是这样，如何解释羽宫在那场浩劫中的安然无恙？如何解释父亲明知雾姬是无名，却隐忍不发，甚至替她遮掩？
宫远徵嗤笑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不然呢？宫子羽，你当你爹是圣人，以德报怨，感化了无锋刺客，让她死心塌地为宫门卖命？”
他眼中讥诮与恨意交织，“他要么是蠢，蠢到以为能用感情拴住一条毒蛇；要么就是坏，坏到为了保全自己的羽宫，拿角宫、徵宫、商宫的人命去填！”
“你胡说！”宫子羽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爹不是那样的人！”
“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宫尚角上前一步，逼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一个明知枕边人是二十年前潜入的无锋细作，却选择隐瞒，甚至可能借此与无锋达成某种默契，牺牲其他宫门来换取羽宫平安的人？宫子羽，告诉我，在你心里，宫鸿羽是这样的人吗？”
宫子羽踉跄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殿柱。
不是……他爹不是那样的人。
可证据呢？事实呢？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恐慌。过往所有关于父亲的认知都在崩塌，那个严厉却偶尔流露出慈爱的形象，此刻变得模糊而陌生。
“月长老。”宫尚角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宫子羽，转向面色灰败的月长老，语气恢复了冰冷沉静，“请您回答卿姑娘的问题。宫鸿羽，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雾姬真实身份的？”
月长老嘴唇翕动，半晌，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很早……至少在十年前那场袭击之前，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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