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客栈里便有了动静。
蓝思追早已起身,待和孝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从里间出来时,他已收拾停当,桌上摆着简单的清粥小菜。
“用些早膳,我们需尽早动身。”
和孝偷眼看他,见他神色依旧清冷,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想来昨夜并未安睡。她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但很快又被新奇的兴奋感取代,她真的留下了,而且要跟着他去办案。
饭后,蓝思追递给和孝一套新的粗布男装,比她身上那套略合身些,颜色也更灰暗不起眼。
“换上这个,之前那套……太显眼了。”他委婉道,其实是觉得她那套衣服料子虽普通,但做工细节仍与真正市井之徒不同。
和孝接过衣服,躲到里间去换。出来后,蓝思追又让她坐下,不知从哪里变出些深褐色的膏脂,指尖蘸取少许,示意她抬头。
和孝仰着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眉眼,呼吸不由一滞。
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在她脸颊、额头、脖颈处点抹开,动作极快,并无半分旖旎,但和孝还是觉得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片刻后,蓝思追退开一步,打量了一下。
“可以了。”
此刻的和孝,皮肤暗黄粗糙了许多,眉毛也被描粗,加上束起的头发和灰扑扑的衣服,更像一个营养不良、沉默寡言的小厮了。
两人下楼结账。
掌柜的见蓝思追身边多了个蔫头耷脑的“小兄弟”,只当是昨夜投奔来的穷亲戚,并未多问。
出了客栈,蓝思追并未立刻去马厩牵马,而是带着和孝去了街市,买了两匹看起来颇为健壮的骡子。
“骑马目标太大,且你……”他看了和孝一眼,将“不善骑术”咽了回去,改口道,“骡子稳当些,不易引人注目。”
和孝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骡子,心里有点打鼓,但想到约法三章,还是硬着头皮在蓝思追的帮助下爬上了鞍座。
蓝思追自己也骑上一匹,将简单的行李搭在鞍后。
起初,和孝还觉得新奇,左顾右盼看着与京城截然不同的街景市井。但出了保定府,走上官道,四周景色逐渐单调,颠簸的鞍座也让她开始感到腰酸背痛。她从小到大何曾吃过这种苦,没到晌午,就已经蔫了,小脸垮着,咬着牙努力跟上。
蓝思追虽未回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速度放慢了些,在路过一个茶棚时停了下来。
“歇息片刻。”他翻身下骡,动作利落。
和孝却是手脚发软,差点从骡子上栽下来,被蓝思追及时扶住。
“谢谢……表哥。”她想起约定,生涩地改了称呼,声音有气无力。
蓝思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扶稳她便松开手,要了两碗粗茶,几个馒头,寻了张僻静的桌子坐下。
和孝喝着苦涩的粗茶,啃着硬邦邦的馒头,心里委屈得直冒泡,却不敢抱怨,只拿眼睛悄悄瞟蓝思追。他倒是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依旧雅致,与这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累了?”他忽然开口。
和孝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却强忍着摇摇头:“不累!”
蓝思追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水囊递给她:“多喝些水。”
午后继续赶路。和孝渐渐掌握了骑骡的诀窍,虽然依旧不适,但比上午好了许多。她开始有余力观察前方的蓝思追。
他脊背挺直,身形稳当,即使是骑着一头灰扑扑的骡子,也自有一番清峻气度。
阳光透过路旁树叶的缝隙,在他靛青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
“表哥。”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因干燥有些沙哑,“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十全县?”
“照此速度,若无意外,明日傍晚可到。”
“哦……”和孝应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个陈文杰县令,真的很厉害吗?皇阿玛为什么要特意调他来查案?”
“陈县令虽年少,但心思缜密,断案如神,在地方上颇有贤名。徐莲一案牵扯前朝余孽与宫内隐秘,需得心思机敏、不拘一格之人协助。”蓝思追难得解释了几句,随即又道,“……表弟,谨言慎行。”
和孝吐了吐舌头,赶紧闭嘴,心里却琢磨起“前朝余孽”、“宫内隐秘”这几个字,不禁对即将到来的十全县之行更添了几分紧张与好奇。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预定投宿的驿站。
蓝思追亮了腰牌,又向驿丞要了笔墨,闭门写起奏折来。
和孝在房里坐立不安,既担心皇阿玛收到信后雷霆震怒,立刻派人来抓自己回去,又隐隐希望皇阿玛能看在蓝思追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蓝思追书写很快,封好奏折后,唤来驿丞,低声嘱咐几句,驿丞面色肃然,连连点头,亲自将信封装入特制的信匣,快步离去。
“我已言明情况,并请皇上定夺。在圣意到来之前,望公主遵守约定。”
“知道了。”
—☆未完待续☆—
作者菌感觉主角欢快性格的,都不大会写了,很容易写着写着就阴暗微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