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宫尚角和宫远徵被宫子羽问的哑口无言,卿酒酒目光掠过殿中,与宫子羽身后的宋凝悄然相接。
宋凝只极淡地牵了下唇角,便垂眸移开视线。
卿酒酒心中了然。怪不得她觉得宫子羽今天聪明了不少,原是背后有人点拨。
再看一脸憋闷的宫远徵,她之前帮宋凝以宫子羽未婚妻身份留在宫门,算不算背刺自己“夫君”?
卿酒酒眼睫微垂,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角。
应当不算,谁让“妖妃”宫远徵当时和她还没什么名分定下呢。
“如果我的血脉没问题了,那么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下尚角哥哥。”宫子羽的声音再次拉回了众人思绪。
宫尚角眉峰未动:“什么?”
“执刃与少主遇刺当夜,你擅离宫门,去向不明。”宫子羽向前半步,“此事,你作何解释?”
不待宫尚角回答,他话锋又直指一旁的宫远徵:“还有——宫远徵!”
“我已查明,正是你徵宫名下的贾管事暗中调换了本应送入羽宫的百草萃,致我父兄毒发身亡。而贾管事说他此举……”他声音骤然拔高,“皆因受你宫远徵暗中指使。”
“我指使?!”宫远徵嗤笑,“宫子羽,刚觉得你脑子里的水倒出去一点,怎么转眼又灌满了新浆糊?若是我指使,我的目的是什么?协助无锋刺客杀执刃和少主?”
他眼神极尽嘲讽:“还是说为了让我哥登上执刃之位?可你别忘了,我之前就说过,执刃死时,我哥根本不在宫门。那我害死他们以后,我推谁上位?推你这个废物掌权吗?我和你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要杀你爹帮你当执刃了?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说到最后,宫远徵甚至伸了个懒腰,“当然了,就凭你这脑子,谅你也想不到这里。那么问题来了,谁最想推你上位?谁最乐见其成呢?嗯?”
这句反问,如同惊雷,猝然在宫子羽脑中炸响。
他忽然想起前日,月长老他们支开宫远徵,在羽宫暗室在他后背纹下执刃秘文时,宋凝看向他的担忧之色。
当时他还伤感于执刃之位得不到宫远徵的认可,甚至需要长老们秘密行事,先斩后奏。
却不料长老们离开后,宋凝却道,几位长老急着推他上位这事颇为蹊跷。
因为以他的能力和心性,加上宫门如今的内忧外患,他上位并不符合宫门利益最大化。
眼下,宫门危如累卵,需要的是一位能凝聚人心、铁腕整肃的强力执刃,而非一个根基尚浅、性情尚需历练的易于掌控之人。
在这点上,哪怕是宫远徵也比他强些。
虽然宫子羽很难过宋凝说的这些,但他不得不承认,宋凝的话是有道理的。
他的能力和心性确实不如宫远徵。
“若长老们并非被无锋渗透,那他们如此行事,或许正是看中了你根基浅薄,更易被掌控。推你为执刃,或许就是为了架空宫门大权,便于幕后操纵?”
宋凝的话和宫远徵的质问在这一刻重叠。
宫子羽也不想的,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怀疑的目光落到上面三位长老身上。
花长老和雪长老先不说,就论月长老。他从小待他视如己出,甚至比他亲爹还慈爱。现在再看,会不会就是宋凝说的……
捧杀?
父母爱子,为之计深。爹是亲爹,那他一定不会害自己,所以爹从小对他严厉,甚至于哪怕对他失望也没放弃教导他。
那月长老呢?
他和另外两位长老是不是很早就开始布局,想着用溺爱来养废他,就为了今日推他上位,好方便日后他听信于他们几个长老,成为宫门的傀儡执刃?
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的宫子羽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一条线骤然连了起来。
是长老!
是他们为了彻底架空宫门权柄,所以暗中买通了徵宫的贾管事,谋害了他的父兄。
接着他们再将此事栽赃给宫远徵,意图挑起四宫内斗,让宫门分崩离析。
最后他们推自己这个“根基浅薄、易于掌控”的人上位,就是为了做一个听话的傀儡执刃,好让他们这些老朽彻底掌控一切。
“轰!”
一股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宫子羽所有的理智堤坝。
顺了。
逻辑、动机……全通了。
就是三位长老!
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宫子羽,他竟如此轻易地被蒙蔽,误会了宫远徵。
可紧随其后的,是滔天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愤怒。
这愤怒并非针对宫远徵的指控,而是直指那三位他曾经无比信赖、视若亲长的长老们。
没想到他们慈祥的面容下,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不仅骗过了他爹,还差点骗过了他!
幸好!
幸好有宋凝点醒了他!
一想到这里,宫子羽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住上首的三位长老,嘶吼出声:“长老——!”
“你们好歹毒的心!”
“嗯?”宫远徵被他这全然出乎意料的一吼吓得身形一晃,险些脚下踉跄滑倒。
他瞠目望向宫子羽,眼神里满是荒谬与错愕。
宫子羽终于疯了?
就连一旁素来面不改色的宫尚角脸上也裂开了。
和宫远徵想的一样,他也怀疑宫子羽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