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风扫过身侧的宫远徵,随后,目光如锁定猎物的鹰隼,直刺宫子羽。
“尚角尚有一件要事,需与长老及……子羽弟弟,当面议清。”
被他目光看得心一颤的宫子羽胸口一窒,强自镇定:“宫尚角,你还有何事,不能方才一并说完?三位长老年事已高,若无急务,不妨让他们先歇息。同我说也是一样,我虽资浅,终究已是执刃。”
“我要议的,正是此事。”宫尚角语气平淡。
宫子羽面色骤寒,他已经想到宫尚角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他道:“执刃之位,关乎宫门命脉。想必你也察觉了。”
宫尚角向前踏了半步,气势逼人,“自踏入此殿至今,我未曾唤过你一声‘执刃’。”
他刻意放缓了最后二字,带着冰冷的审视,“子羽弟弟,想让我开口认你这执刃,没那么容易。”
宫子羽指节捏得发白:“你与宫远徵向来对我不满,但如今我既已——”
“一个血脉存疑之人,有何资格承袭执刃之位?!”
宫远徵厉声截断,少年清亮的嗓音里满是锋锐的讥嘲。
“不错。”宫尚角接口,语气依旧平稳,却更重千钧,“今日三位长老皆在,我便直言。我宫尚角,与远徵弟弟,绝不认可,亦坚决反对宫子羽继任宫门执刃。”
他转身,目光从长老凝重的面容上移回,死死钉在宫子羽脸上:“宫门铁律,执刃缺席继任,须行过弱冠之礼。此条,远徵不符。继任者须为男子,此条,紫商姐姐不符。而最后,亦是最紧要的一条——”
他顿了顿,殿内落针可闻。
“须为宫门血脉。”
他盯着宫子羽骤然苍白的脸,一字一顿:“这一点,子羽弟弟,你恐怕也未必符合。”
积年流言,如同蛰伏暗处的毒蛇,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亮于殿前。
宫远徵抱臂而立,轻笑接话:“我想,殿中诸位多少都听过些传闻。宫子羽当年,不足十月便早产降世。又闻兰夫人嫁入宫门前,曾有一名刻骨铭心的心上人……”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宫子羽脸上逡巡,不怀好意:“究竟是真‘早产’,还是足月而生,谁又说得清呢?”
话音落下,宫子羽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欲喷薄。
但下一刻,他想起昨天宋凝和他说的那些话,怒火又骤然冷却,化为冰封的潭水。
他嘴角甚至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某种怜悯的冷意:“身为角宫之主、徵宫之主,宫尚角,宫远徵,你们竟然连宫门选亲最根本的规矩都忘了么。”
宫远徵面上讥诮一凝,骤然蹙眉:“你这话何意?”
宫子羽笑了笑,看似随意道:“宫门选亲,新娘入门第一关,便是验明贞节。这关向来是由徵宫宫主带着徵宫大夫完成的,再辅以经验老道的嬷嬷,严查细验,确保新娘完璧无瑕,身无他人骨肉。”
他声音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我娘当年踏入宫门时,同样经过了徵宫大夫与嬷嬷最严苛的查验。她是以清白之身嫁入宫门的。”
他喉头微哽,却强迫自己站稳,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位长老,最后死死定在宫尚角毫无波动的脸上:“你们方才所言,污我娘婚前失贞,疑我血脉不正——”
他顿了顿,讥笑:“这不仅是对我娘清誉的亵渎,更是对宫远徵父亲,上一任徵宫宫主医术的荒谬质疑。我娘进门前,有没有怀孕,宫远徵,你爹把脉把不出来么?”
殿内骤然死寂。
宫远徵那张素来带着讥诮的俊脸难以置信地钉在宫子羽身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猛地转向宫尚角,低语脱口而出:“哥,宫子羽他什么时候变聪明了?不对!”
他眉峰紧蹙,“这话乍听确有几分理,可如此,当初流言又是从何而起?老执刃又为何放任不管,误导我们至今?”
高台之上,月长老扶着座椅靠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僵,面色掠过一丝极快的异样,旋即恢复如常。
宫子羽眼见宫尚角兄弟面色难看,胸中那口憋闷已久的郁气终于稍舒,心中得意也更甚。
按着昨天宋凝和他说的,如果宫门里以后有谁用他身世之事来攻诘他,他只需要反问对方:“你是质疑上一任徵宫宫主医术不行?还是质疑上一任徵宫宫主不是宫门血脉,所以才帮着外人来瞒骗宫门的人?”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自证身份。
不过,原本宋凝教他的这招,是为了防以后几位宫门长老以此为把柄,架空他,让他成为宫门傀儡执刃。
万万没想到这招倒先用到了宫尚角和宫远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