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与宫子羽约定后，宫子羽便去寻执刃商议。卿酒酒亦告辞，自客院返回徵宫。
然而，还未全然踏进徵宫门槛，便见宫远徵立在不远处的廊下，双手撑着栏杆，一张脸阴沉沉地对着徵宫大门方向。
“徵公子？”卿酒酒驻足抬眸，“你怎么在这？”
宫远徵被她问得一滞，随即冷嗤：“我徵宫何处去不得？倒要你过问？”目光在她空着的双手扫过，语气更硬，“药送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宋四姑娘醒了。羽公子恰在客院探视，就多聊了两句。”
“宫子羽？”一听某人名字，宫远徵眸色骤寒，“他去新娘客院做什么？”
“替上官浅姑娘赔礼。”
“上官浅？那个据说是孤山派遗孤、被执刃放出来，还成了少主夫人的无锋刺客？”
他忽而盯住卿酒酒，眼底疑云翻涌，“你与宫子羽……有什么可聊的？”
卿酒酒不答，反而缓步上前。
日光穿透廊檐，在她素白衣袂上投下清泠光影。她停在他半步之遥，微微倾身，气息如初雪拂过他下颌。
“徵公子这般追问……”她略顿，眼底掠过极淡的戏谑，“是在审我，还是……”
“站好！”宫远徵猛地后退，耳后漫开薄红，“说话便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
卿酒酒从善如流地直身，神色依旧淡静，唯独眼尾微扬：“我不过见公子衣领沾了药渍，想提醒一句。”
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声音放轻，却字字清晰，“徵公子这般气恼，是嫌我回来晚了？还是——”
宫远徵喉结一滚，尚未反驳，便听她尾音轻飘飘一勾：“……醋了？”
“醋？！”宫远徵骤然抬眼，像被火燎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卿酒酒！你胡言乱语什么？”
吼声在廊下回荡。
吼完，他自己先怔住，随即想到了什么，面颊耳根憋得通红，而后猛地转身背对她，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不可理喻！”
卿酒酒立在原地，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逃开的背影，唇角极轻地一弯。
一旁侍卫垂首上前，低声解释：“姑娘莫怪。公子从药房赶回时很是匆忙，连午膳都未用……大约是担心姑娘安危。”
卿酒酒眸光微动，未应声，只朝侍卫略一颔首。
行至岔路，她脚步未停，径直转向厨房。
……
半个时辰后，卿酒酒提着食盒推开药房的门。
宫远徵正背对门口称量药材，闻声头也不回：“说了不必等我用膳。”
“我饿了。”卿酒酒将食盒放在案上，揭开盒盖，糖醋排骨的暖香混着药草清气漫开，“一个人吃无趣。”
宫远徵手上动作未停，冷哼了声：“无趣，便去羽宫找宫子羽，你不是和他聊的很好么，还找我做什么？”
卿酒酒不接话，只夹起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酥脆声响在寂静药房里格外清晰。
宫远徵背影僵了僵。
她咽下食物，才淡淡开口，语气里掺了丝玩味：“我怕某人又要醋。”
“卿酒酒！”宫远徵蓦地转身，眼底恼火翻涌，却在撞上她清凌凌的眸光时噎住。
她端坐案前，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句撩拨不是出自她口。
他憋了半晌，终是冷哼一声走到案边坐下，筷子重重戳向排骨：“……聒噪。”
卿酒酒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将自己面前那碟清炒时蔬推过去：“火气大，吃些清淡的。”
宫远徵盯着那碟青菜，又瞥了眼她面前所剩无几的排骨，忽然伸手将她筷子拦下：“既是我徵宫的食材，自然我先挑。”说着将最后几块排骨全拨到自己碗里。
卿酒酒也不争，执起汤匙舀了勺山药羹，递到他唇边：“那这个，公子先用？”
宫远徵盯着那勺乳白的羹汤，喉结微动，却偏过头：“……我自己会喝。”
“是么。”卿酒酒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将汤匙放入自己碗中，“原来徵公子不喜旁人伺候。”
宫远徵捏着筷子的指节一紧。
片刻沉默后，他忽然将她面前那碗山药羹端过来，舀起一大勺塞进口中，含糊嘟囔：“……味道尚可。”
卿酒酒看着他耳根未褪的红晕，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丝极淡的柔色。
窗外日光西斜，将两人身影投在药柜上，碗筷轻碰声里，竟有几分寻常人家的暖意。
“对了，你今日与宫子羽，究竟聊了什么？”
“聊了宋四姑娘的去处。”
“然后？”
“然后……”她抬眸，眼底清光流转，“羽公子说，要娶她。”
“哐当——”
宫远徵手中的汤匙跌进碗里。
他盯着她，“宫子羽？娶那个病秧子？”
“宋四姑娘并非病秧子。”卿酒酒纠正道，“只是心伤难愈。”
“……有什么区别？”顿了顿，宫远徵扯了扯嘴角，“也好。废物配病秧，倒是绝配。”
这话刻薄，卿酒酒却听出几分别的意味。
她静静看他：“徵公子似乎并不乐见此事？”
“与我何干？”宫远徵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他羽宫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话虽如此，他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卿酒酒看在眼里，不再多言，只将凉透的茶换成温热的，推至他手边。
宫远徵盯着那杯茶，忽然低声道：“你……不会也突然说要嫁谁吧？”
卿酒酒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迎上他闪烁的目光，忽然极轻地笑了：“徵公子希望我嫁谁？”
宫远徵被问住，耳根又漫上红，猛地起身：“爱嫁谁嫁谁！”说罢拂袖要走。
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他回头，见她仰着脸，日光在她眼中碎成清凌凌的光点。
“若我说……”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只想留在徵宫呢？”
宫远徵呼吸一滞。
四目相对。许久，他抽回袖子，扭头看向窗外，声音极轻：“……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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