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痛哭之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滑入了另一条更缓和、也更坚实的轨道。
苏昌河回来后,阿无带着两个孩子随他返回了姑苏城里。
河水依旧不紧不慢地穿城而过,两岸的杨柳抽出新芽,一切似乎与从前无异,却又处处不同。
那间曾开了不到两月便匆匆关闭的临河酒肆,沉寂许久后,再次挂上了招牌。
新招牌是苏昌河亲手写的,“归来居”三个字用的是上好的老梨木,漆成沉稳的玄色,字迹笔力虬劲,隐带锋芒,却又在收尾处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圆融,像是归鞘的利刃。
酒肆里头也变了不少。
前堂依旧只摆着三五张原木方桌,几条长凳,朴素得很。只是多了一道厚重的竹帘,将前头待客的喧嚷与后面小院的安宁截然分开。
撩开竹帘进去,是个不大的四方院落。院子里有口老井,两间厢房,墙角一株腊梅,尚未到花期,只疏疏地立着。
这便是他和阿无,还有念生、稹希,一家四口的全部天地。不大,却五脏俱全,关起门来,自成一个风吹不进、雨打不透的小小世界。
就这样,苏昌河在归来居留了下来。
倒不是全然放下了暗河那摊子庞大事务,他仍会偶尔外出,短则一夜,长则两三日。但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将自己圈在了这方寸之地。
而且,只要在归来居,苏昌河每日都起得极早。
天际还是一片蟹壳青时, 他便已经钻进了厨房,开始了淘米熬粥。
苏昌河熬粥很有一套,据说是早年颠沛时练就的本事,火候掌握得极好,米粒熬得开花,粥汤稠糯,散发出最朴素的谷物香气。
等粥在灶上咕嘟着,进入最后收汁的静谧时刻,他便去井边打水,将水缸添满,再将院落洒扫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去唤阿无和苏念生起来用餐,这时天光已微亮。
而等阿无母子俩开始用餐时,苏昌河又会抱着刚刚睡醒、还有些起床气的稹希,在小小的院子里踱步。
最后等阿无用完餐后,他才就着她剩下的残羹草草用了早膳。
有一次,慕雨墨来汇报工作时,瞧见了苏昌河忙碌的一早上,直笑他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谁知向来桀骜不驯的苏昌河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说她夸得很好,他就是这样好的人。
这副没脸没皮的作态愣是把慕雨墨噎住了。
于是,憋不住的她,回去后,就把苏昌河的“贤妻良母”日常在暗河大肆宣扬了几分,最后惹得归来居来了一批又一批暗河的人。
就连远在雪月城的百里东君听说了这事,都跑了过来,心满意足地欣赏完苏昌河的一天后,隔日,整个北离江湖都知道了暗河大家长为夫人洗手做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