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再次见到楚慧，是在魔教东征的时候。
这时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五年。
铁蹄踏碎山河，魔教东征像一场裹挟血腥与焦臭的瘟疫，由西向东，碾过无数城池，也碾碎了那座曾经莺歌燕舞的百花楼。
阿无随着难民南下，逃到姑苏城外时，即便楚慧和她一样，用泥土抹黑了脸，阿无还是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她。
也是这时，阿无才知道，楚慧的丈夫在魔教东征的第一个月就已倒毙于魔教刀下，连她四岁的儿子也没能保住。
楚慧和她一样，再一次成了世上一抹无根的浮萍。
或许这样说也不对。
因为楚慧至少曾短暂地有过归处。
而她阿无呢？又何时有过根？
魔教东征的烟尘终于落定，楚慧再一次和阿无分别，离开了姑苏。阿无则留在了这座江南水乡。
苏昌河找来的时候，阿无正背对着他，踮脚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搭在竹竿上。单薄的肩胛骨在粗布衣衫下伶仃地凸起，像风雨中挣扎欲折的蝶翼。
巷子幽深寂静，只有湿衣滴落的水声，嗒…嗒…嗒…敲打着沉寂的过往。
“阿无。”苏昌河的声音沙哑，仿佛砂纸磨过生铁。
那背影猛地一颤，搭衣的手僵在半空，水珠沿指尖无声滑落。她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迟滞。
直到她清瘦的脸庞完全映入苏昌河眼中，他长久以来强压于心的洪流才骤然溃堤。
他一步抢上前，带着一身风尘与硝烟的气息，猛地将阿无死死箍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躯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紧接着，一片滚烫的、混着雨水泥土气息的阴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压了下来。
“唔——！”
阿无所有的惊呼和挣扎，都被一个凶狠得近乎撕咬的吻彻底封堵。
直接、粗暴、掠夺、占有……
苏昌河冰冷的、被雨水打湿的唇，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力道，重重碾压在她的唇瓣上，撬开齿关，长驱直入，贪婪而霸道地席卷着她口腔里每一寸空间。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寸许，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额头却依旧紧紧抵着她的，滚烫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知道吗？”苏昌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粗粝喘息和令人心悸的余悸，“我以为你死了，死在百花楼那片焦土里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浸透了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
当初百花楼倾塌的噩耗传来时，苏昌河正身处千里之外的战场。
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席卷全身。他再顾不上重伤，疯魔一般往回赶，日夜兼程。可等到抵达，看见的只有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
那一刻，他才绝望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爱上了阿无。那个总是安静坐在他身边，听他絮絮叨叨的阿无，那个总是在他杀完人后，用温柔安抚他暴虐杀意的阿无。
可他意识到所爱的时候，却是痛失所爱的时候。
除了一遍遍在废墟中嘶喊她的名字，他什么也做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在滔天恨意驱动下，苏昌河成了北离对抗魔教战场上人人胆寒的煞星。他的剑法狠厉而癫狂，所过之处，但凡与魔教沾边，哪怕只些微牵连，都成了他宣泄无边怒火的祭品。
暗河的人也因此知道了暗河送葬师苏昌河，他们以为没有心肝的东西，竟然也会这般热烈地爱上一个人。
他们不知道该同情他痛失所爱，还是该替他庆幸他爱的人，永远不会被暗河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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