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的吻就如他这个人一样,急切而霸道。
阿无并非养在深闺的娇花,百花楼的脂粉堆里滚过,哪怕守着卖艺不卖身的底线,风月场中的眉眼官司、露骨调笑,让她早早地明白了一些东西。
所以她清晰地懂得苏昌河此刻在做什么,更看得懂他眼底翻涌的、浓烈得化不开的情欲。
他眼底那片深潭掀起的风暴几乎要将她吞噬,腰间不容挣扎的力道更让她明白了他的在意。
只是她不明白这份在意从何而来,因为从前在百花楼时,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般流露。
所以她问他,为何千里迢迢来姑苏寻她。
她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由他亲口承认的、她猜测的那个答案。
“因为我想成为阿无的依靠,因为苏昌河想娶阿无为妻。”
苏昌河低着头,下巴轻轻蹭过她微乱的鬓发,字字清晰,又字字砸在她心坎上。
百花楼里,她听过的甜言蜜语车载斗量,却没有一句比得上此刻这沙哑而直白的宣告。
像有热流滚过,阿无的心头猛地一缩。可她又不敢相信,甚至生出说不出的不安和害怕,让她忍不住退缩。仿佛这一幕曾在某个模糊的梦境或遗忘的角落真实上演过,也曾有人这般热切地说要娶她,她信了,最终却因那烟花之地的烙印被弃如敝履,甚至尸骨无存。
“娶我?苏昌河,你可知我来自何处?百花楼里的花魁雪无,纵使清倌人,声名也早已染尘。娶我,不怕江湖耻笑么?”
这话问出口,心却悬着,像一片飘零的叶,既怕他答得太轻佻,又怕他答得太沉重。
“嗯,娶你。”
苏昌河的指腹轻轻拂过她被他吻得微肿的唇瓣,粗粝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
“百花楼里的雪无,是身不由己。而我眼前的阿无,是我策马扬鞭也要追到姑苏城来娶的女子。”他顿了顿,每个字都仿佛烙铁般烫进她心底,“他人言语,何曾入得了我苏昌河之耳?我苏昌河,不惧,不服,不悔!”
他苏昌河只要阿无。
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绝与坦荡,如利剑劈开她所有自缚的犹疑。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了。
在姑苏寒山寺附近山脚下的茅草屋里,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十里红妆,没有满堂宾客,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寒酸。
只有寒山寺的忘忧师父、苏暮雨,以及苏暮雨带来的楚慧、苏昌离为他们见证。
在忘忧师父的一句“礼成”中,阿无和苏昌河成了真正的夫妻。
于是,“夫君”二字滚过舌尖时,阿无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一个家,多了一位夫君,以及夫君带来的另外两个家人——大伯子苏暮雨和小叔子苏昌离。
而苏昌河也从此多了一位夫人,和一个便宜儿子。
是的,还有一个儿子。
大抵苏昌河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曾经发动魔教东征的叶鼎之的儿子,会叫他一声父亲。
只因阿无流落姑苏、受庇于寒山寺时,第一次见到那个叫无心的小和尚,内心深处便毫无征兆地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她应当有个儿子。
那念头来得突兀又自然,仿佛沉睡的记忆深处有什么被轻轻触动。
于是,在忘忧师父的见证下,她成了无心小和尚的养母。
也因此,在苏昌河成为阿无名正言顺的夫君时,他也顺势成了叶鼎之儿子名正言顺的另一个父亲。
至于叶鼎之的儿子,自此也有了除了“叶安世”和“无心”以外的第三个名字——
苏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