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耀文又恢复成冷漠无情的模样,甚至比以往更甚。
若说曾经数十年他不过是懒得搭理,而现在,却是直白地把厌恶写在脸上了。
程以迟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她深知原著中这位未婚夫对她一直嫌恶,因此并未觉察出刘耀文的异常。
校舞会是“程以迟”陷害羞辱女主的重大转折点。
在这个情节里,男女主会彻底因为她的“推波助澜”而互生情愫,程未晚也会因此得到其他男主的怜惜。
也是她程以迟丑陋面目被公之于众的一刻。
按照剧情,她在树下威胁两个女生,散布程未晚的谣言,并设计在今晚的舞会上陷害她。
而后这些被刘耀文听见,对方讥嘲地从树后走出来,瞥了她一眼。
却什么也没做。
因为此时刘耀文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样黑白分明正义凛然,对于程以迟那些腌臜事,他根本懒得理会。
碰见了也跟没看见一样。
忽视才是一种究极的嫌恶。
于是,按照剧本,程以迟来到树下,果不其然看见了等候的两个女生。
她们“商讨”了针对程未晚的计划,在程以迟盛气凌人的胁迫下离开。
而后,程以迟便停在原地,静静等刘耀文出来讥讽的一眼。
不消片刻,身后传来窸窣动静。
树叶被剥开,光影一闪而过。
刘耀文踏着碎叶走了出来,目光钉在她的背影上。
程以迟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回过头,露出剧本中自信又戏谑的笑,明眸皓齿,眉眼飞舞:
程以迟“好久不见啊。”
她等着刘耀文嘲弄的神情,却在回眸的那一刻,撞进对方复杂的视线。
他距离疏远地站在那,不偏不倚,注视着眼前人鲜妍的模样。
刘耀文“...你就这么喜欢丁程鑫吗?”
意料之外的对话。
程以迟一怔,而后下意识答到:
程以迟“当然。”
刘耀文的面色似乎并不好看。
刘耀文“因为喜欢他,变得面目全非也可以吗?”
程以迟“...”
程以迟愣了很久才品味出他的直白。
反问:
程以迟“面目全非?可我一直都是这样的面目,你不知道吗?”
程以迟“好了。”
剧情之外的发展让程以迟有点意外,但她没有多想什么,她不喜欢事情发展脱离控制的感觉,于是掐断苗头拉回正轨。
程以迟“刚刚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你要揭露我们吗?”
刘耀文“...”
按照剧情,刘耀文不会多管闲事,所以程以迟也是没话找话做做样子。
她看对话环节差不多结束了,抱臂哼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场。
而这时,刘耀文却开口:
刘耀文“会。”
程以迟“...?”
她表情空白了一瞬。
刘耀文抬起眼,平静的口吻。
刘耀文“会阻止你。”
程以迟“...你说什么?”
程以迟呆滞地从识海中翻开剧本。
确认了很多遍原本剧情的走向无误。
程以迟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无措地眨眨眼。
不知道说些什么,她问道:
程以迟“为什么?”
程以迟“算了别说了。”
程以迟“你别阻止我。”
刘耀文“...”
大脑回过神来的程以迟低着眼,999次的经验让她情绪冷静,只想到任务点如果完成不了会被抹杀。
于是她坚定地想,如果对方真要给她使绊子也不怕,一定会斗到底。
程以迟“你试试吧。”
冷冰冰地撂下这样的狠话,程以迟踩着碎叶离开了。
心脏被微微攥着,刘耀文终于知道这些日子闷堵的来源。
在看到对方眉眼囊括着笑意转头、浑身散发着青春的那一刹那訇然开阔。
又在她板着脸神情冰冷转身离开的时候重又压沉。
程以迟是个坏女孩。
比起认知这一点,他更在意的是,程以迟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这样的信任感来源于何处,对方不过在偶然碰见的片段里流露出欲盖弥彰的善意。
微茫得如同错觉一般。
就能抹灭她从小到大的所作所为吗?
能代表什么呢。
刘耀文这样告诫着自己,心脏的走向却与大脑的意识截然相反。
...
他似乎,被厌恶的未婚妻吸引着。
不然怎么会在校舞会上她被当场众叛亲离的那一刻握住她的手腕呢?
事情如剧本发展的那样“败露”,湿漉漉的程未晚当众受辱跑了出去,而丁程鑫冷冷瞥了程以迟一眼,而后跟了过去。
两个女孩的临阵反水,程以迟身败名裂的伊始。
她听到识海中播报隐匿在人群中的其他男主的数值波动,宋亚轩和严浩翔产生的同情、怜悯和复杂,悄然叹了口气。
而后接受着从众人里传来的质疑和愈演愈烈的责辱。
她正心如止水地接受自己的“身败名裂”,手腕却忽然被一股坚定的力道握住。
程以迟茫然抬起头,眼角残留着“羞愤”的泪水。
刘耀文面色沉如水,盯着她。
程以迟“?”
嗯?
刘耀文“跟我走。”
低哑的声音,说着,便不容置喙拉着她向宴厅外走去。
一路上,毫不在意众人投过来的打量视线,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
程以迟头脑一片空白,难得失去表情管理,就这样懵逼地被他拉着走。
一直走到没什么人的小树林长椅边,刘耀文才松开手。
程以迟揉着手腕,有点没反应过来。
程以迟“这就是你说的阻止?”
她刚刚全程站在刘耀文身边,大喊大叫上演着戏码,她以为刘耀文会当众揭穿他,不知为何却一声未吭。
程以迟“拉我出来做什么。”
刘耀文看着眼前人眼角泪痕未干却语气硬邦邦说话的样子,拆开一包纸巾递过去。
程以迟没接。
刘耀文“你以后,别做这种事情了。”
程以迟以为自己听错了,半天才“哈”了一声。
程以迟“你以为自己是林黛玉吗?”
程以迟“关你什么事,走开。”
她转身,却被一道强势的力量掰回身体。
刘耀文“今晚还没闹够吗?因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被他们当众羞辱,值得吗?”
程以迟当然不会像小土剧一样脑子一抽眼泪哗哗地喊“值得”,她面色古怪,开始正式打量刘耀文。
程以迟“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她恍悟。
程以迟“啊,不会是觉得自己被绿了吧?”
刘耀文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冷静地说:
刘耀文“如果攻击我能让你感到心里好受的话,那么请便。”
程以迟“...”
程以迟沉默了很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刘耀文,全书最善恶分明的一个人。
她在阅读原著时就下定了这个结论。
他太直白了,从来不会像其他贵族少爷一样端着缄默的架子。
在他这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毫不吝啬自己的站队与错判后的道歉。
鲜明热烈,浓墨重彩。
系统在识海中催促着下一步剧情,程以迟很快回过神,她必须离开了。
皱了下眉,她抬头看刘耀文。
她不知道刘耀文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眼下没有时间让她去探究。
毕竟不是主角团人物,他,并不重要。
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刘耀文忽然开口:
刘耀文“跟我在一起吧。”
他已经过了头脑一热的年纪,这句话说得无比平淡。
程以迟的脚步生生顿住,她以为自己穿错了书。
程以迟“你不会跟我订婚,是你自己说的。”
程以迟“厌弃我的时候很是义无反顾呢,你别忘了,我从未达到你正义凛然的要求。”
程以迟(轻嗤)“所以,你应该从我眼前消失。”
他忽略对方毫不掩饰的刺,携带的气场毫不忌讳地释放。
刘耀文“我喜欢你。”
刘耀文“所以反悔了。”
他没什么表情。
刘耀文“我不需要你达到我的要求。你是什么样子,我便改变成什么要求。”
坦白的人是他,却在那一瞬间重新恢复了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是他认真面对事情的昭显。
刘耀文“程以迟,你可以利用我挽回你岌岌可危的名声。”
刘耀文“以后也不会再让你遭受任何羞辱。”
刘耀文“但你要考虑清楚。”
刘耀文“如果拒绝的话,你在我这里,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刘耀文“我也会如你所愿,从你眼前消失。”
刘耀文沉静讲完这些,便耐心注视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凌厉的眼眸闪烁着专注的光。
程以迟被这番话弄得措手不及,她脑海混乱,不知道这条根本没几次交集的线是从哪一步开始发展成这样的。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回忆了自己与刘耀文这些年的所有牵扯。
这份喜欢,来得莫名其妙。
她这样想着,心也彻底沉了下来。
程以迟“那便什么都不是吧。”
太扯。
她根本不可能相信这份感情。
同情,怜悯,以及因此滋生出的喜欢。
那都不是真正的喜欢。
程以迟认定了刘耀文是见到她今晚落魄不堪的样子,想到自己是她的未婚夫,便英雄主义上头。
但她不想挑破,这样或许只会换来对方更多的解释。
于是她当作理所当然接受了她被别人喜欢,又理所当然地站在自己的角度果断拒绝。
她埋头沉思的那一刻错过了刘耀文眼中的受伤。
于是现在更加云淡风轻道:
程以迟“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程以迟“我呢,喜欢不喜欢我的。”
那一天程以迟不记得刘耀文是怎么离开的人,只是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骄傲,说放手就放手也是他干脆利落的人格特征。
可从那以后她真的没有再见过刘耀文。
也意识到曾经数十年两人的偶遇,是因为即便刘耀文厌恶她,但懒得在她身上浪费任何心思,不会想如今这样,去刻意回避的行程。
于是现在,他真的很果断地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即便后来的剧情进入白热化,她恶名昭著得人尽皆知,他也再没有出现过。
刘耀文回避了与程家有关的一切,即便是程未晚的生日宴,全书最重要的情节点,他也没有去。
最后一次见面是几年后商业会谈,彼时的她被迫跟在宋亚轩身边。
刘耀文西装革履,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岁月洗去了青春期的青涩与浮华,他的气质愈加沉淀,已经有了刘氏继承人的气场。
宋亚轩不知为何,瞥见他时,忽然笑意盈盈端着酒杯上前。
程以迟回想起几年前树下的那次不欢而散,脚步踌躇。
宋亚轩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弯着眉眼回头,一副亲切的好弟弟模样:
宋亚轩“不去跟老朋友打个招呼吗姐姐?毕竟也有过婚约呀。”
程以迟偏开视线,低声说:
程以迟“...他不喜欢我,何必自取其辱。”
宋亚轩“他不喜欢你?”
宋亚轩的笑意深不可测,他似乎不置可否,又轻飘飘转移话头,挑拣出她短短一句话内的另一个词。
宋亚轩“自取其辱?姐姐大张旗鼓追丁程鑫的时候,怎么没有因为自取其辱而收敛呢。”
程以迟“...”
被迫来到刘耀文面前,程以迟面色不自然,没有注意到宋亚轩笑容中愈发加剧的冷意。
这种冷意直到刘耀文的目光移向她,开口请她借一步说话的时候达到顶峰。
宋亚轩不出声了,笑容携在嘴角,半垂眼皮把玩酒杯里香槟液流转的光,实则等着身畔程以迟的回应。
他想,她要是敢说一个“好”字,他一定掐死她。
程以迟垂眸道:
程以迟“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不知为何,她怕被对方看出自己现在的异常。
她知道以对方的敏锐和心性,若是得知她此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一定会跟宋亚轩硬碰硬对立直到将她救出来。
宋亚轩有主角光环,他的公司不可能破灭,如果真走到那一步,受损的只有刘家产业。
刘耀文依旧冷淡:
刘耀文“那好,程小姐。”
刘耀文“我想问你,你跟那个与我同名同姓的人,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会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彼时反派刘耀文已经替她顶了罪,他的存在也因此公之于天下。
两人之间的旖旎逸事也被添油加醋地流传。
刘耀文自然也不会不知情。
宋亚轩微微偏头,抿唇上扬等待她的答案。
而程以迟的关注点则在于:
程以迟“他也可以不跟你同名同姓。”
她梗着脖子,语气僵硬却固执。
程以迟“如果你们从一开始就给他名字的话。”
她看着地面,讥嘲勾了下唇,没再说什么。
刘耀文“...”
刘耀文“我知道了。”
程以迟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依然面无表情,偏开头,彻底收回停驻在她身上的视线。
看向更广阔的天地。
截至此刻,正式画下了他与程以迟终结的句号。
...
得知程以迟死亡的消息已是他从国外回来的第三年。
无意中从旁人一带而过的谈话中听到,宋氏集团总裁的二姐姐,在他国外进修的那些年里就死了。
他握着笔,始终未在文件写下任何一个字。
眼神微微恍惚。
时隔多年,程以迟的音容笑貌在他脑海中早已淡化。
当年他得知对方与自家那见不得人的恶种搅在一起时,仿佛全世界的背叛与愤怒都朝他席卷而来。
不仅是因为程以迟竟然跟那样的人关系匪浅,更因为,程以迟没有选择他。
选了另一个。
为什么?
同名、同姓、同样貌,什么都是一样的,对方甚至不如他光鲜,财富权利地位人脉什么都没有。不仅如此,还人格败坏恶意昭彰,手里沾满人命的污血,自私、残忍、恶劣。
为什么选择的是他?
那晚以后刘耀文彻底斩断了与程以迟的任何牵连,几日后便向父亲提出了移居国外。
这几年他基本和国内的消息隔绝,一心扑在事业上,脑海中那个女孩被刻意封存在记忆深处,一次未忆起过。没想到经年回国,得知的却是这样一副光景。
甚至于,这是在他回国后的第三年,才从旁人口中轻描淡写地听到她的死讯。
再次拿起抽屉里泛黄的旧照,那竟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合影。曾经被他不屑一顾地扔在书法的角落,还是佣人帮他收放起。
没想到经年以后,当初父辈的话一语成谶。
他真的在多年以后面对这张相片回忆着往昔,樱花树下的定格真成了记忆中触不可及的美好。
只是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在岁月沉浮后共同怀念中学毕业的青春,面对这张照片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
轰轰烈烈的曾经成了数十载的一场繁华梦。
他厌恶过玫瑰园里鲜妍带露的女孩,嫌弃篮球场和樱花树下飞扬的红如烈火的裙摆。
但他们真的一起度过了那样的青春。
曾经的人都在岁月中逐渐走散,每个人最终都面对着物是人非。刘耀文的身边已经不剩下几个曾经的熟人,大家走的走,散的散,新人涌入,唯有一个旧友见证过他与程以迟的过往。
其他人,参与的是他新的人生。
...
那位从中学到现在的至交到他公司闲逛,听到员工私下讨论自家老板的八卦,说办公桌上有一个檀木雕刻玫瑰纹的相框,里面是老板与一个女孩的合照。
看上去他们都挺年轻的。
那朋友路过听到,笑嘻嘻丢下一句:“她是你们老板十八岁时的初恋。”
“你们老板呐,嘿嘿,从他当年突然跑过来问我,为什么感觉一个人小时候很讨厌长大却变善良了,是他变了还是她变了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小子栽了。”
一句话如石子丢进水里,炸开千层涟漪。
不消一小时,全公司上下都在兴奋讨论这件事。
朋友走到刘耀文办公室,进去就找到了相框,问:“你既然这么忘不了她,为什么当初不坚持跟她在一起?”
刘耀文从文件中抬起头,皱眉面带疑问地看着他。
而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桌角的相片。
他抿了抿唇,伸手把相框扣到桌面。
朋友嬉笑:“文儿哥,我看到了,你还在怀念程小姐。”
意料之外地,刘耀文却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又坚定。
刘耀文“没有怀念。”
朋友愣了愣。
刘耀文“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去才开始怀念的话,那不叫爱。”
刘耀文“叫沉浸自我的表演型人格。”
他靠着椅背,疲惫捏了捏眉心。
刘耀文“别人的死亡不是附加在自己身上的别样经历。”
刘耀文“如果用鲜妍生命的陨落作为自己青春惊艳的回忆,并以此纪念一生的话。”
他睁开眼,语气平静。
刘耀文“那样自私又恶心。”
朋友怔住,半天才喃喃道:“那你...”
刘耀文“我不怀念她。”
他的语调沉稳得像在叙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刘耀文“即便她现在还在,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不会有任何可能。”
无论她在不在,她都不喜欢他、背叛他、喜欢另一个人、拒绝他。
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
哪怕选择再恶劣的人也会拒绝他。
刘耀文低着眼,近乎无情地想着。
程以迟就是不喜欢他。
不管有多伤害他,她都会义无反顾做着那样的事。
她从来不会在意他是否被凌迟得遍体鳞伤。
手边的相框是那天无意找出来,放置在桌上忘记了,一连几天工作繁忙没有注意到,才被下属和朋友误以为他依然念着旧人,传言着他的深情,编造着他们的故事。
他不想消耗程以迟来给自己树立这样的无厘头的形象,也不想当这场口口相传、艳羡、叹惋的故事里的主角。
他很快把相框让管家收了起来,随便放在哪里,再也没有过问过。
刘耀文只知道,无论程以迟在不在,他们的关系都早已不再体面。
他再也不会喜欢程以迟,从她选择那个人开始。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晚上,他捂着自己一颗痛到颤抖的心,一遍遍固执地想,程以迟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
她明明知道那个人跟他什么关系,两人之间什么渊源。她还是毫不关心地选择他。
她可以选择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是那个人。
所以,程以迟是真的很不在意他啊。
完全,一点也不。
————《红莲业火》完————
【救命,好想把所有人的前世番外全写完,这样会耽误一点主线,但请不要嫌我烦QAQ 这本书会慢慢通过正文和番外把前世今生两条线交代清楚。不喜欢前世的童鞋可以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