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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香港的吧。”阿寺说道，“等我爸爸手头上的工作谈完了，我就让他带着我们去香港。”

这是阿寺少有的几次，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父亲，望舒以为，这是她踏入这个世界的开始，却没想到，这只是唯一一次，她接触到外面世界的机会。

上海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了一声枪响，击灭了霓虹的灯光，接下来立马蜂拥而至的就是络绎不绝的喊叫声，望舒没见过这种场面，看见身边来来回回奔逃的人群，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手拉住了她，是阿寺。

“跟我走。”阿寺说道。

望舒跟着他一路的跑，最后跑到了玉堂楼的一栋小洋楼下面，他把望舒藏进了酒窖里。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阿寺，此时却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看着望舒，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现在要去找我爸爸，望舒，我会来接你的。”

望舒被吓得六神无主，她知道阿寺的爸爸，是这个上海滩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她用力的点点头，抱住了阿寺，说道：“那你一定要回来。”

“好。”

……

在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阿寺。

骚乱和动荡还在继续，我藏在酒窖中，不知道等了多久，等来的却不是阿寺，而是一脸着急的母亲。她把我拉出黑暗的地窖，甚至没有用帕子帮我擦擦脸和手，拉起我就说道：“囡囡，我们快走。”

母亲平时最不喜欢的就是金器首饰，她觉得俗气。可是我抬起头，却惊讶的发现，爸爸送给她的那只穿花百蝶镯不见了，那只她平常戴在手腕上，视若珍宝的镯子，而多出来的，是耳朵上的一对用金子打出来的耳饰，沉甸甸的，估计坠得慌。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陌生的上海，有尘土，有硝烟，还有……死人。

妈妈告诉我上海滩被人入侵了，至于是谁，我忘记了。

她收拾了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里面装着的不是她漂亮的衣裙，而是值钱的珐琅和琉璃，她拉起我的手，说道：“囡囡，爸爸被抓走了，我们去香港，今天晚上的船，现在……只有香港是安全的。”

去香港？我愣了愣，看着眼眶红红的妈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阿寺，他个骗子，说好来找我的。

我小小声的说道：“我要去找阿寺。”

这话的声音明明很小，但还是被母亲听见了，她气急败坏的打了我，叫我不要再提阿寺。

后来我很快发现，整个上海，都不容许再提阿寺。

只是现在的阿寺，他去了哪里呢？

去往香港的船只上挤满了人，我昏昏沉沉的睡了醒，觉得头疼无比，只看见母亲红着眼眶，那一瞬间，她不再是上海滩最优雅的女人了，而我们，也离开了上海滩。

阿寺说，香港的算命师傅最准了。

我就要去问问，阿寺他现在，到底还在何处，他是不是回去找过我了。

或许，我就会原谅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