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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在上海滩，白天的玉堂楼和晚上的玉堂楼，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白天的玉堂楼是高高耸立的小洋楼，光临的顾客都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太太名媛，举办高雅的沙龙聚会；可是一到了晚上，这里就变成了摩登的天下，望舒曾经在画册上看到过阮玲玉的电影，上面的人画着细细的眉毛，穿着蕾丝和泡泡袖的旗袍，眼睛一睁一眨，都是扑面而来的风情万种，人间尤物。

这种东西当然是不能让宁夫人看见的，她向来不喜欢这些东西，甚至称呼这些光鲜亮丽的电影明星叫做“破鞋”。

可是阿寺看着这上面的电影明星，却笑着对望舒说道：“你知道夜来香吗？就是让人见过，就忘不了的那一种。”

他抬眸，眼睛亮得就像是黑夜中最璀璨的宝石，充满光芒。望舒咬了咬唇，赶紧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知道。”

望舒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奈何因为宁夫人，她只能是有贼心没贼胆。

还好有阿寺，对于望舒来说，阿寺就是她对外面世界所有的认知。

阿寺用力地推开门，灵活的跳下了马车，向车厢内的望舒伸出了一只手，而他另一只手所指向的方向，华灯初上，入目皆是灯火璀璨，霓虹闪烁，照亮着千年的商都。

望舒鼓起勇气，一步迈出，在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住了刹那，下一刻就牵着阿寺的手，踏进了这繁华的万千世界。

“好香啊。”望舒用力抽了抽鼻子，她知道这是一种香水味，只是……和她平时闻到的味道不一样。

望舒平日里也就接触过两种香味，一种是宁夫人身上典雅的香味，像是由花香自主散发而来，淡淡的而不自知；一种就是望舒身上的，朴实的皂角的香气。

但是现下的这种香水，配合着摩登的夜晚，足以让人感到疯狂。

阿寺指着远处的算命师傅，笑嘻嘻地说道：“要不要过去听一下，让他给你唱唱姻缘。”

20世纪初，上海滩其实并不缺乏算命师傅，相反，这种行业还是炙手可热的。宁夫人不信这些，望舒自然也不会跟着相信。此刻听见阿寺这么一说，立马脸颊烧的就跟天边的火烧云一样。

她低下头，嘟囔着说道：“你怎么就那么想知道我的姻缘。”

话一说出口，望舒突然又觉得不太对劲，但却已经覆水难收，急的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姻缘，只是觉得，阿寺是个无比可靠的人，他说哪个人好，自己估计就会去求宁老爷和宁夫人，让自己嫁给他。

阿寺笑了笑，没有强求，只是随口一说道：“不测就算了，上海的算命师傅，不是很准。”

望舒立马问道：“那哪里的算命师傅最准？”

“香港的吧。”阿寺说道，“等我爸爸手头上的工作谈完了，我就让他带着我们去香港。”

这是阿寺少有的几次，在她面前提及自己的父亲，望舒以为，这是她踏入这个世界的开始，却没想到，这只是唯一一次，她接触到外面世界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