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祝清淮走至窗边,用指腹轻擦鱼鳞,身后不时便响起了脚步声,何罗肆难掩欣喜之情,上前将祝清淮拥进怀里,“淮清是想我了吗?”
祝清淮任由他抱着,贪婪这片刻的温情,却用极其平静地语气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了,也知道我妻是如何死的。”
何罗肆僵了一瞬,喉头像是堵了块刀子,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也无法辩解。
他吃了祝清淮妻子的心是真,爱上了祝清淮也是真。
那时何罗肆为和凶兽抢夺山林而大打出手,最后侥幸胜了,却受了很严重的伤,遇见了上山求药的江氏,何罗肆知道自己的血对于人族有治百病的功效,便欣然与之交易。
一心换一命,再值得不过。
这是成年后的何罗第一次食人心,他惊奇的发现,人心不止可以让他的伤口愈合,还让他有了人的感情。看到漂亮的花他会觉得赏心悦目,遇到难闻的草他会嫌弃厌恶。
这些是他不曾感受过的,冥冥之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引着他下山,他便提前应了女子的请求,下山去寻那叫祝淮清的男子……
“我喜欢你,比她更喜欢你,会对你很好很好,会一直陪着你。”何罗肆抱紧怀里的人说,“你能不怨我吗?”
“你喜欢我?”祝清淮轻笑了一声,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洌刻薄,“你不过是一个畜生,你懂什么是喜欢?你懂什么是爱?”
“淮清……”何罗肆怔怔地看着他,眼前的人愤怒得五官几近扭曲,再没了往日的儒雅随和。
“不要这样叫我!你不是她,你只是个畜生、会吃人心的怪物!”
何罗肆眼眸血红,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愤怒夹杂着难过的复杂情绪,心脏剧烈地跳动起伏,似要跳出来了,祝清淮的声音像是魔咒,句句都让他头疼欲裂,他不堪忍受地退后几步,闭眼捂住了耳朵。
就是这个时候,祝清淮拔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没有半点犹豫,一刀刺入何罗肆的心口。何罗肆睁开眼,看着眼前冷漠决绝的人,心如死灰。
祝清淮拔出匕首,有金色血液溅到他脸上,温度烫得他颤了一下,没有油灯的房间里却看不真切。
何罗肆只听他说:“这一刀是我还给她的,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只会让我更恨你,更想杀了你,或者……”
祝清淮笑了一下,眼中了无生机,他说:“你也可以杀了我。”
何罗肆捂着心脏,逃也似得离开,祝清淮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离开了,受了这莫大的委屈,他定会伤心几日的,至于以后……祝淮清也管不着了。
祝淮清走到桌边,在油灯下写下好几封信,后又拿着匕首回到床边……他手中紧握着鳞片,透白剔亮的鳞片染上一层红光,添了几分冶丽。
祝淮清侧头望着外面的明月,没有蹲在房梁上高大又可怜的身影,今晚月色却是很好。
三日后,县令府布的药膳起了作用,全县得了疫病的人竟都痊愈了。城外的告示栏上写着瘟疫的成因,原是那假道姑在井水里下了不干净的东西,人已被京城大理寺收监。谯县又恢复了往日的祥和。
何罗肆回到山中养好伤消了气,忍不住又去了谯县,却只敢在房梁上偷看,这一偷就偷了十几年,却往往只能瞥见祝淮清的背影。
便是这样,何罗也觉着心满意足,何罗的寿命很长,十几年不过须臾,他可以等,等祝清淮有一天想他了,会再擦一擦手里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