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晚,祝清淮失眠了 ”
谯县城门贴了张告示,雨水连日地刷洗下,已难辨纸上原本的字迹,谯县的百姓却都知晓这是他们县令的寻妻告示。
江氏名念清,是祝清淮的结发之妻,两人成婚八年,至今未有过争吵。祝清淮身为居高位也从未纳妾,应是谯县人人艳羡的一对夫妻。
只是……那江氏至今都没有身孕,祝县令更是病魔缠身久居病榻,恐不久于人世。谯县百姓心悯于廉官,却也是无能为力。
江氏整日愁眉不展,四处为夫求医,甚至找了道士来驱邪,却也效果甚微。
直到前不久,天突生异象,一夜之间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有传闻说是谯山密林有神仙下凡来了。江氏不知从哪里听了,留下一封书信后便连夜赶去了谯山求仙。
祝清淮一觉醒来,在枕边发现书信,当即呕出一口黑血,立即派手下前去追赶,同时发了告示重金悬赏寻人。
时隔半月,天终于放晴,江氏却至今没有消息。大家表面不说,心里都明白,这县令夫人恐怕是凶多吉少!
也是这天,那字迹模糊的告示却被人撕了下来……
祝清淮没了妻子的照料,又整日忧虑妻子的安全,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已到了不能下榻的地步。听属下说有人撕了告示,硬是撑着孱弱的身体到了大堂。
白衣黑发的男子背立于堂前,发髻用木枝松垮地别于脑后,身姿绰约挺拔,清风徐徐,犹如话本中的散仙。
或是听到了脚步声,男子转过身来,样貌也是神朗俊清,他偏头看向祝清淮,眉心微蹙似有疑惑。
祝清淮抬头看去,一眼注意到的便是男子那双清澈的双眸,这样一双明眸,却偏生成了勾人的桃花眼,刚觉着他似散仙,此时看来又有几分邪肆。
不似百姓的敬畏爱戴,这男子对祝淮清讲的第一句话就是断言他大限将至。祝淮清自知命不久矣,这男子只是比旁人直了些,倒也没有说错,只问他为何要撕告示。
男子上前几步递出一块罗帕。祝清淮认得这罗帕,上面有江氏亲手绣的一对比翼鸟。此时,那素兰的丝布上却还有两个刺眼的鲜红字迹:“勿念。”
祝清淮颤手接来,胸腔涌起一股腥气,忽而攥紧手中的罗帕,“哇”地一口,又呕血了。
“她在哪儿?到底在哪?”祝清淮脸色青白,嘴角还有残留血迹,身体摇摇欲坠。
这手里的分明就是血书,又要他如何不念?
“山上。”白衣男子简短回答,觑见他这要死不活地样子,又皱眉说:“她同我做了交易,要我来治你的病,你若是现在就死了,倒是便宜了我。”
“交易?什么交易?她与你换了什么?”祝清淮心焦不已,又上前几步寻问。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就近了,何罗鼻尖隐隐传来祝清淮身上若有若无的药材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意外的好闻。
“她……”白衣男子垂眸看他,薄唇轻启:“她要在山上为我采药,直至你痊愈方能下山。”
“当真如此?”祝清淮眉心未散,执拗地又问了一遍。
何罗与之对视,又淡淡应了声:“嗯。”
祝清淮呼出一口浊气,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刚巧软倒在何罗的怀里。何罗手足无措地接了个满怀,心下不禁惊叹:人族果然瘦小!
一众下属得知这白衣男子是县令夫人找来的游医,态度尊敬了不少,正欲主动上前引路。这白衣男子却一把将他们尊贵的县令大人丢在地上,转而潇洒离开了!
半夜,祝清淮半梦半醒间,似乎看见床边立了个人,正觉口干舌燥之际,一片黑影突然靠近,唇边触及一片冰凉,有液体缓缓渡入。
这液体像是山间清泉,一入口腔便流向了四肢百骸,身体顿时像泡在清泉中一样清凉舒爽。平日觉着沉重的身体此时也轻盈无比。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