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陶瓷与星空

"刘老师！"场务跑来打断，"林总来探班了。"

林远穿着考究的三件套，像走错片场的银行家。他先和刘耀文握手，然后转向贺秋敏："贺小姐，听说你的工作很出色。"

贺秋敏感到一种本能的戒备："过奖了。"

"不过..."林远环视片场，"电影终究是大众娱乐，艺术性太强可能影响票房。"

刘耀文上前一步："林总，这是我们讨论过的方向。"

"当然，当然。"林远笑着拍拍刘耀文肩膀，却看着贺秋敏，"只是提醒一下平衡的重要性。"

当晚，贺秋敏在公寓里反复看着那张八卦照片。手机震动，刘耀文发来信息：【别理林远，他不懂艺术。】

贺秋敏没回复。几分钟后，又一条信息：【明天真的不来？】

她熄灭屏幕，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如碎钻般闪烁，就像七年前她站在宿舍窗口，看着刘耀文在楼下等她时的样子。贺秋敏最终还是去了片场。三天没露面后，陈凯亲自打来电话，说有个关键场景需要她指导。

剧组已转移到郊外的一个陶瓷村拍摄。她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怔住——土坯房错落有致，窑炉冒着袅袅青烟，仿佛时光倒流。

"这里像不像美院写生去过的那个村子？"刘耀文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茶。

贺秋敏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相触："你选的这个地方？"

"嗯。"刘耀文望向远处的山峦，"剧本里女主角是个陶艺家，我想找个真实氛围。"

他们并肩走向主拍摄区，一路上刘耀文介绍着场景设计。贺秋敏惊讶于他对艺术细节的了解："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在洛杉矶上过陶艺课。"刘耀文嘴角微翘，"有位老师说我手很稳。"

拍摄间隙，刘耀文带贺秋敏参观村里的老窑。"张师傅是第六代传人，答应教我们做坯。"

"我们？"

"戏里有段制陶镜头，导演希望实拍。"刘耀文已经脱下外套，卷起袖口，"来吗？"

陶轮前，张师傅示范着基本手法。贺秋敏本打算旁观，却被刘耀文拉到凳子上："你大学时雕塑课拿过A。"

泥土在指尖的触感熟悉又陌生。贺秋敏试着塑形，但陶坯总歪向一边。刘耀文站在她身后，突然俯身，双手覆在她的手上。

"放松。"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让泥土自己找到形状。"

贺秋敏僵住了。刘耀文的手温暖而有力，引导着她的动作。陶坯渐渐成形，变成一个优雅的弧形。

"看，很简单。"刘耀文松开手，却仍站在极近的距离。贺秋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该你了。"她匆忙起身，差点碰倒水桶。

刘耀文坐下，手法意外地娴熟。他做的是一只小碗，边缘有波浪般的起伏。"像不像你以前喝咖啡的那只？"

贺秋敏胸口发紧。大四那年生日，她曾收到刘耀文送的手作咖啡杯，后来在争吵中摔碎了。

"你记得。"

"我记得所有事。"刘耀文专注地修整碗边，"你喜欢的颜色，讨厌的食物，画素描时咬铅笔的习惯..."

夕阳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斑驳光影。贺秋敏突然意识到，这七天她一直在抵抗的不仅是过去的伤痛，还有那些被小心珍藏的美好。

晚餐后，剧组大部分人回了酒店。贺秋敏独自在村口老槐树下看星星，忽然听到脚步声。

"他们说这里能看到银河。"刘耀文拿着两瓶啤酒在她身边坐下。

夜风微凉，啤酒罐上的水珠滴落在贺秋敏手背。刘耀文突然问："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罗德岛的事？"

贺秋敏心跳骤停："你怎么..."

"去年遇到美院的周教授，他说漏嘴了。"刘耀文转向她，"你放弃了全额奖学金？"

"那不重要了。"

"重要！"刘耀文声音沙哑，"如果我知道..."

"知道又怎样？"贺秋敏苦笑，"你会放弃那个角色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剧组的笑闹声，更显得此刻的寂静震耳欲聋。

"我欠你一句谢谢。"刘耀文最终说，"还有对不起。"

贺秋敏仰头饮尽啤酒，冰凉的液体却浇不灭胸腔的热度："都过去了。"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刘耀文轻声说："小时候我妈说，流星是破碎的镜子掉下来的碎片。"

"所以你给电影取名《破镜》？"

刘耀文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如此赤裸，让贺秋敏无处可逃。她知道自己该离开，却像被施了定身术。

当刘耀文缓缓靠近时，贺秋敏闭上了眼睛。但在最后一刻，她猛地站起来："不，我们不能..."

刘耀文僵在原地，然后慢慢点头："我明白。"

回酒店的路上，两人保持着尴尬的距离。在电梯前分别时，刘耀文突然说："明天拍星空下的戏，你会来吗？"

贺秋敏看着电梯按钮："嗯。"

房门关上后，她滑坐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七年筑起的防线，在短短十天内就岌岌可危。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悦发来的消息：【国际艺术基金会发来邀请函，驻留项目，在纽约！】

贺秋敏盯着那条信息，直到屏幕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