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天刚蒙蒙亮，林陌就被轻轻推醒了。

“小主，该起了。”是采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再有一刻钟，各宫娘娘就要来给皇后请安，您得赶在她们前面回咸福宫。”

林陌迷迷糊糊睁开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养心殿，龙床上，旁边还躺着皇帝。

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皇帝还在睡，侧身对着她，呼吸均匀。林陌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踩上鞋。采月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就在外间候着。

简单梳洗后，林陌换上来时那身月白寝衣，外头罩了件素色披风。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帐幔低垂，看不清皇帝的脸。但昨晚那些对话，那些笑声，还清晰得像是刚刚发生。

“小主，走吧。”采月低声催促。

林陌点点头，跟着她出了寝殿。外头候着的小德子见了她，忙躬身行礼：“贵人早。轿子已经备好了，这就送贵人回去。”

依旧是那顶青绸小轿。轿子抬起来，晃晃悠悠往回走。晨雾未散，宫道两旁的宫灯还亮着，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轿子在咸福宫门口停下。林陌一下轿，就看见翠果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小主回来了！热水已经备好了，小主先泡个澡解解乏？”

“嗯。”林陌确实觉得浑身不自在——虽然在养心殿什么也没做，但和皇帝同床共枕一夜，心理上总觉得别扭。

泡在洒满花瓣的热水里，林陌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她闭着眼，脑子里复盘昨晚的种种。

皇帝为什么没碰她？是真的累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按照原剧情，沈眉庄初次侍寝是顺利的，而且颇得皇帝欢心，第二天就得了不少赏赐。可现在...

“小主，”采月一边往她肩上淋水，一边小声问，“昨晚...可还顺利？”

林陌睁开眼，看着水里漂浮的花瓣。

“顺利。”她说，“很顺利。”

采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奴婢听说，皇上翻牌子很少留人过夜的，小主能在养心殿待到天亮，是天大的恩宠呢。”

恩宠？林陌扯了扯嘴角。这恩宠，她宁可不要。

泡完澡，更衣梳妆。今日要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不能马虎。林陌选了身淡紫色绣玉兰的旗装，梳了标准的小两把头，簪了几朵珠花，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招摇。

“走吧。”她看看时辰，差不多了。

从咸福宫到景仁宫，要走小一刻钟。林陌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妃嫔。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见她进来，声音都小了下去，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有不屑的，也有...嫉妒的。

林陌面不改色，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贵人的位份，在嫔妃里算中等，排得不算靠前，但也不靠后。

“哟，这不是惠贵人吗？”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

林陌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齐妃。电视剧里那个蠢得让人心疼的齐妃。

“齐妃娘娘。”她转身，规规矩矩行礼。

齐妃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听说昨儿皇上翻了你牌子？还在养心殿过夜了？真是好福气啊。”

“托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福。”林陌答得滴水不漏。

“不过...”齐妃凑近些，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听说，敬事房的记档上，昨儿养心殿...没什么动静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记档。林陌心里一沉。对了，妃嫔侍寝，敬事房是要记档的。什么时候进的养心殿，什么时候开始侍寝，什么时候结束，都有记录。这是为了...嗯，为了确认龙嗣血脉。

如果昨儿皇帝没碰她，那记档上自然“没什么动静”。

“齐妃娘娘说笑了。”林陌抬起眼，直视齐妃，“皇上日理万机，累了早些歇息，也是有的。娘娘若是对记档感兴趣，不妨去问敬事房徐公公？”

齐妃被她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本宫就是随口一问，惠贵人紧张什么？”

“臣妾不紧张。”林陌笑了笑，“只是觉得，皇上歇息得好不好，该是皇后娘娘操心的事。咱们做妃嫔的，还是少打听的好。”

这话说得巧妙。既撇清了自己，又把球踢给了皇后，还暗讽齐妃多管闲事。

齐妃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景仁宫正殿的门开了。皇后身边的剪秋走出来，朗声道：“皇后娘娘传各位小主进殿——”

妃嫔们立刻噤声，按位份高低依次进殿。

林陌跟在队伍里，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背上扫来扫去。有齐妃那种明目张胆的，也有华妃那种藏在眼角余光里的，还有皇后...皇后坐在上首，面带微笑，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深不可测。

“都给皇后娘娘请安——”众人行礼。

“都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妃嫔们按位份坐下。林陌的位置在中间偏后，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降低存在感。

可有人偏偏不让她如意。

“皇后娘娘，”华妃开口了，声音慵懒，带着惯有的骄矜，“臣妾昨儿听说，皇上翻了惠贵人的牌子。这可是新人里头一份的恩宠呢。惠贵人，还不快给皇后娘娘说说，昨儿伺候得可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陌身上。

林陌起身，行礼：“回华妃娘娘，皇上仁厚，待臣妾很好。”

“很好？”华妃挑眉，“怎么个好法？说出来也让姐妹们听听，学学怎么伺候皇上。”

这话就有些刻薄了。殿里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林陌脸色不变，依旧垂着眼：“皇上天威，臣妾不敢妄议。华妃娘娘伺候皇上多年，经验丰富，该是娘娘教导臣妾才是。”

“你——”华妃脸色一沉。

“好了。”皇后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场交锋，“惠贵人初次侍寝，害羞也是有的。华妃，你就别为难她了。”

“臣妾哪敢为难。”华妃冷笑，“只是好奇罢了。毕竟，敬事房的记档...”

“华妃。”皇后加重了语气，“后宫之事，自有本宫和皇上定夺。记档如何，不是你该过问的。”

华妃这才悻悻闭嘴，可看林陌的眼神，更冷了三分。

林陌坐回绣墩上，手心有些出汗。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算是正式进入后宫这些女人的视线了。而且是以一种...不太光彩的方式。

侍寝了，却没被临幸。这在后宫，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请安结束后，妃嫔们陆续离开。林陌刚要起身，皇后忽然道：“惠贵人留下，本宫有几句话要说。”

林陌心里一紧，重新跪下：“是。”

等其他人都走了，皇后才缓缓开口：“起来吧。剪秋，给惠贵人搬个绣墩来。”

“谢皇后娘娘。”林陌坐下，心里飞快盘算皇后要说什么。

“昨儿的事，本宫听说了。”皇后看着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皇上累了，也是有的。你别往心里去。”

“臣妾不敢。”

“本宫知道，外头难免有些闲话。”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茶沫，“但你记住，你是皇上亲封的贵人，是本宫点头放进来的。只要恪守本分，谨言慎行，没人能动你。”

这是在...安抚？还是警告？

“臣妾明白。”林陌低头，“臣妾一定谨记皇后娘娘教诲，安分守己，不惹是非。”

“嗯。”皇后满意地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去吧，好好歇着。若是缺什么，尽管来跟本宫说。”

“谢皇后娘娘恩典。”

林陌退出景仁宫，长长松了口气。

采月迎上来，小声道：“小主，皇后娘娘没为难您吧？”

“没有。”林陌摇头，“回去吧。”

主仆二人往咸福宫走。刚走到半路，迎面撞上一行人。

是安陵容。她带着个宫女，正要往景仁宫去——答应位份低，每日要去给皇后请安，但不在正殿，而是在偏殿磕个头就走。

“惠姐姐。”安陵容见了她，连忙行礼，声音细弱。

“安答应。”林陌停下脚步，“这是要去给皇后请安？”

“是。”安陵容低着头，不敢看她，“姐姐...姐姐昨日侍寝，妹妹还没恭喜姐姐。”

林陌看着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在原剧情里，安陵容和沈眉庄、甄嬛一开始也是好姐妹，后来却...

“多谢。”她语气软了些，“你也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是。”安陵容又行了个礼，匆匆走了。

林陌看着她瘦弱的背影，忽然问采月：“安答应住哪儿？”

“回小主，安答应住延禧宫，和富察贵人一处。不过...”采月压低声音，“富察贵人不大看得上她，她在延禧宫日子不太好过。”

林陌没说话。她知道。安陵容出身低微，父亲只是个知县，在这后宫，是最底层的存在。被人看不起，被排挤，是常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后来却成了扳倒甄嬛的关键人物。

“走吧。”她收回目光。

回到咸福宫，林陌刚换了身常服，外头就传来通报声：“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林陌心里一紧，赶紧迎出去。

苏培盛带着两个小太监，站在院子里，见她出来，笑眯眯地行礼：“给惠贵人请安。皇上让奴才来给贵人送赏赐。”

赏赐？林陌愣了愣。昨晚那样，还有赏赐？

“贵人接赏吧。”苏培盛侧身，让后头的小太监上前。

两个小太监各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苏培盛一一揭开：

第一个托盘上，是一套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都是上品。

第二个托盘上，是几本书。最上头一本，赫然是《资治通鉴》。

“皇上说，贵人喜欢读书，这些文房用具和书，给贵人平日解闷用。”苏培盛笑着说，“皇上还特意交代，这本《资治通鉴》，让贵人好生读读，下回见了，要考较的。”

林陌看着那套文房四宝和那几本书，心里五味杂陈。

这赏赐...也太特别了吧？别人侍寝，赏的都是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她倒好，赏了一堆书和笔墨。

可这赏赐背后的意思...

“臣妾谢皇上恩典。”她跪下接赏。

苏培盛扶她起来，又压低声音道：“皇上还让奴才带句话：昨儿的事，不必多想。朕倦了，与你无关。”

林陌心头一震。

皇帝这是在...安抚她？还是解释？

“臣妾明白。”她轻声说。

苏培盛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采月和翠果把赏赐搬进殿里，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小主，皇上还是看重您的！”采月高兴地说，“这套文房四宝，奴婢瞧着，比华妃娘娘宫里那套还好呢！”

翠果也道：“是啊，皇上还特意让苏公公带话，这是多大的体面！”

体面？林陌看着桌上那套笔墨纸砚，忽然笑了。

是，是体面。皇帝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惠贵人朕看重，昨儿的事是朕累了，与惠贵人无关。谁再敢嚼舌根，就是打皇帝的脸。

这套赏赐，比什么珠宝首饰都管用。

果然，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宫。

皇帝赏惠贵人文房四宝，还让苏培盛亲自去送——这待遇，连华妃都没享受过。更别说那几句“不必多想”“与你无关”的话，明摆着是给惠贵人撑腰。

一时间，后宫的闲话少了大半。那些原本想看笑话的，都悻悻闭了嘴。

只有华妃，在翊坤宫摔了一套茶具。

“文房四宝？《资治通鉴》？”她气得脸色发白，“皇上这是把她当什么了？朝臣吗？还是皇子？！”

颂香在一旁小声劝：“娘娘息怒。皇上兴许只是一时新鲜...”

“一时新鲜？”华妃冷笑，“你见皇上对谁一时新鲜过？齐妃？曹贵人？还是丽嫔？”

颂香不敢说话了。

“沈眉庄...”华妃咬着牙，“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咸福宫里，林陌正对着那本《资治通鉴》发呆。

书是崭新的，墨香犹在。她随手翻开一页，正好是“汉纪”。

“宿主似乎很困扰。”系统音忽然响起。

“你说，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林陌在心里问，“送我书，是看重我，还是...觉得我无趣，只配读书？”

【系统分析中...根据皇帝行为模式数据库，此行为有87%概率表示欣赏与期待，9%概率为试探，4%概率为其他。】

“欣赏与期待？”林陌挑眉，“期待什么？期待我成为一代女文豪？”

【或许期待宿主成为可交流的对象。】系统说，【雍正帝勤政，常感孤独。若有妃嫔能理解朝政，或可成为精神慰藉。】

林陌愣住了。

精神慰藉？皇帝找妃嫔当精神慰藉？

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历史上雍正确实勤政，也确实没什么知心人。后宫妃嫔，要么图他权势，要么图他恩宠，要么蠢得没法交流。

如果有一个妃嫔，能和他聊朝政，聊历史，聊民生...

“那我岂不是成了...”林陌表情古怪，“成了皇帝的...红颜知己？”

【从策略角度，此定位比单纯宠妃更稳固。宠妃会失宠，知己不会。】

有道理。林陌摸着下巴。如果她能成为皇帝在精神上依赖的人，那她在后宫的地位，就稳了。而且，这样也能避开侍寝——皇帝总不好天天找“知己”睡觉吧？

“系统，”她眼睛亮了，“有没有快速提升文史知识的办法？比如...记忆灌输之类的？”

【有。‘文史精通速成包’，500积分。】

“...你怎么不去抢？”

【本系统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林陌看着自己那可怜的110积分，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自己学吧。反正她前世是理科生，但历史成绩还不错，加上沈眉庄本身就有底子，应该...不难吧？

她拿起那本《资治通鉴》，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读书。

为了不侍寝，她拼了！

窗外阳光正好，海棠花开得灿烂。

林陌坐在窗下，捧着书，看得认真。偶尔有花瓣飘进来，落在书页上，她轻轻拂开，继续看。

采月和翠果在门外看着，相视一笑。

“小主这样，真好。”采月小声说。

“是啊。”翠果点头，“皇上看重，又不招摇。这才是长久之道。”

她们不知道，她们的小主此刻心里想的却是：

“这段历史好像和我知道的不太一样...等等，这里有个注释，是雍正亲笔批注？让我看看...”

林陌凑近书页，看着那行小字：

“司马光此论迂腐。为君者，当知变通。”

字迹遒劲，力透纸背。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这个皇帝，好像...真的有点意思。

与此同时，养心殿里。

雍正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苏培盛。”

“奴才在。”

“咸福宫那边...赏赐送去了？”

“回皇上，送去了。惠贵人接了赏，谢了恩。”

“她...说什么了？”

苏培盛想了想：“惠贵人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谢恩。不过...奴才瞧着，惠贵人看见那套文房四宝和书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雍正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她喜欢读书。”他像是自言自语，“那日殿上，说起《硕鼠》《春望》，眼里有光。这后宫，太久没见到这样的眼睛了。”

苏培盛垂手站着，不敢接话。

“下去吧。”雍正挥挥手。

苏培盛退下。殿里又只剩下皇帝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咸福宫的方向。

“沈眉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但愿你别让朕失望。”

窗外，暮色四合。

紫禁城的又一天，过去了。

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第5章 完璧之身引嘲笑

第5章完璧之身引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