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林陌入宫已近半月。

这半个月里，她基本摸清了后宫的生存法则：每日辰时去景仁宫给皇后请安，听妃嫔们明枪暗箭地斗嘴；午膳后小憩片刻，然后起来读书——那套《资治通鉴》她已经啃到第三卷了；晚膳后散步消食，偶尔去碎玉轩找甄嬛说说话。

侍寝的事再没提过。皇帝又翻了两次牌子，一次是华妃，一次是齐妃，都没她什么事。后宫里的闲话又悄悄冒了头，说什么“惠贵人那日侍寝怕是惹了皇上不喜”“瞧着是个读书的，实则不解风情”云云。

林陌全当没听见。她现在忙着呢，哪有空理这些。

这日请安，气氛格外微妙。

华妃称病没来，齐妃倒是来得早，正拉着曹贵人说笑。皇后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喝茶，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林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警铃大作——按照剧情，今天该是夏冬春被赏一丈红的日子。

果然，请安进行到一半，外头传来太监的唱名声：“夏答应到——”

殿内一静。

夏冬春穿着身桃红旗装，满头珠翠，扭着腰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她如今是答应了，位份低，本不该来正殿请安，可不知怎的，皇后竟允了她进来。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夏冬春行礼，声音甜得发腻。

“起来吧。”皇后放下茶盏，淡淡道，“夏答应今日这身打扮，倒是鲜亮。”

“谢娘娘夸奖。”夏冬春起身，故意转了转身子，让身上的首饰叮当作响，“这是臣妾母亲新送进来的料子，说是江南最新的花样呢。”

齐妃嗤笑一声：“江南的花样？本宫瞧着，怎么像去年京里流行的？”

夏冬春脸色一僵，随即又笑道：“齐妃娘娘说笑了。这料子金贵着呢，一般人可见不着。”

这话就有些得罪人了。殿里几个位份低的妃嫔，脸色都不太好。

林陌低头喝茶，心里倒数：三、二、一...

“哦？夏答应是说，本宫见识短浅，不配见这金贵料子？”齐妃果然炸了。

“臣妾不敢。”夏冬春嘴上说不敢，脸上却写着“你就是见识短”。

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皇后适时开口：“好了。不过一匹料子，也值得争执？”

两人这才悻悻闭嘴。

请安继续。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谁宫里缺了用度，谁病了要请太医，谁家送了东西进来要登记...林陌听得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冲进来，扑通跪下：“皇后娘娘！不好了！夏答应...夏答应在御花园冲撞了华妃娘娘！”

殿内哗然。

皇后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仔细说来！”

“夏答应在御花园赏花，正巧碰见华妃娘娘的仪仗。夏答应...夏答应非但不避让，还、还出言不逊，说华妃娘娘的衣裳过时了，不如她的鲜亮...”小太监抖得话都说不利索，“华妃娘娘大怒，命人将夏答应拿下，说要、要赏一丈红！”

一丈红！

殿里瞬间死寂。

一丈红是什么，在场所有人都清楚——用涂了红漆的木板杖打，直到血肉模糊、鲜红一片。那是专门惩治低位妃嫔的酷刑，不死也残。

夏冬春已经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我没有...我没有冲撞华妃娘娘...”

“还不快去请皇上！”皇后厉声道，又对剪秋说，“你亲自去御花园，让华妃手下留情，等皇上来定夺！”

“是！”剪秋匆匆去了。

殿里乱成一团。有胆小的妃嫔已经吓得发抖，有平日里看不惯夏冬春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快意。

林陌坐在位置上，看着瘫在地上的夏冬春，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按照原剧情，夏冬春确实会被赏一丈红，之后打入冷宫，没多久就死了。这是她咎由自取，仗着家世嚣张跋扈，连华妃都敢冲撞。

可亲眼看见这一幕...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救我！”夏冬春爬过来，抱住皇后的腿，“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娘娘救救臣妾！”

皇后皱眉：“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华妃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连本宫都要让她三分，你倒好，敢说她衣裳过时？”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随口一说...”夏冬春哭得妆都花了。

“随口一说？”皇后冷笑，“在宫里，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这个道理，你母亲没教过你吗？”

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苏培盛。

“皇后娘娘，皇上口谕。”苏培盛躬身道，“夏答应冲撞高位妃嫔，口出狂言，着赏一丈红，以儆效尤。行刑后，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夏冬春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皇后闭了闭眼：“拖下去吧。”

两个太监上前，将瘫软的夏冬春拖了出去。地上留下一道水渍——她失禁了。

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都散了吧。”皇后疲惫地挥挥手，“今日之事，都给本宫记住了。在这后宫，谨言慎行，方能长久。”

妃嫔们如蒙大赦，匆匆行礼退下。

林陌跟着人群往外走，刚到景仁宫门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是夏冬春。

声音尖利，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妃嫔们走得更快了，有几个甚至小跑起来，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林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御花园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群人影。行刑的太监，监刑的嬷嬷，还有...华妃。

华妃站在亭子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隔得远，看不清表情，但林陌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一定是扬着下巴，眼神倨傲，像在看一场好戏。

这就是后宫。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要人命的地方。

“小主，快走吧。”采月小声催促，声音有点抖。

林陌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咸福宫，她坐在窗前，半天没说话。

采月泡了茶端来，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可是吓着了？”

“有点。”林陌接过茶，没喝，“采月，你说夏答应...罪至如此吗？”

采月犹豫了一下：“夏答应确实嚣张，冲撞华妃娘娘也是事实。可一丈红...也忒狠了些。”

“是啊。”林陌看着窗外，“一匹料子，一句话，一条命。”

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后宫。

她忽然想起系统的话：只要活到大结局。

可怎么活？像夏冬春这样嚣张跋扈是死，像安陵容那样卑微怯懦也是死，像沈眉庄原剧情那样清高孤傲...还是死。

得换个活法。

“系统。”她在心里呼唤。

【在。】

“夏冬春这事，算改变剧情了吗？”

【未改变。夏冬春被赏一丈红为原剧情关键节点，已按原剧情发生。】

“那如果...我救了夏冬春呢？”

【将获得积分奖励。具体数额视改变程度而定。】

果然。林陌眼睛亮了。改变剧情就能赚积分，有了积分就能换道具，换了道具就能更好地活下去...这是个良性循环。

可夏冬春已经救了了。她来得太晚，剧情已经走到这一步。

下一个机会在哪？

她脑子里飞快过着《甄嬛传》的剧情。夏冬春之后，是余答应得宠，然后失宠，然后被毒死...余答应？不对，余莺儿是倚梅园的宫女，因为一句“逆风如解意”被皇帝看上，现在还没出场。

再之后是沈眉庄假孕争宠事件，那是大剧情，现在也还早。

那近期还有什么能改变的？

林陌苦思冥想，忽然，一个人影闪过脑海。

安陵容。

在原剧情里，安陵容一开始不得宠，在延禧宫受尽白眼。后来因为一副好嗓子被皇帝注意，又因为制香等手段渐渐得势，最后黑化，成为扳倒甄嬛的关键人物。

如果...如果她能改变安陵容的命运呢？

不让安陵容黑化，不让她和甄嬛反目，不让她走到最后那步...

这算不算改变剧情？

“系统，如果我能阻止安陵容黑化，能得多少积分？”

【检测中...安陵容命运线为《甄嬛传》重要支线，若成功改变其最终结局，预估奖励积分：500-1000点，视改变程度浮动。】

500到1000点！林陌眼睛都直了。这够她换多少好东西！

“干了！”她一拍桌子。

采月吓了一跳：“小主？”

“没事。”林陌站起来，在屋里踱步，“采月，你去打听打听，安答应最近在做什么。还有，延禧宫那边，富察贵人对她怎么样。”

“是。”采月虽不解，但还是应下了。

翠果在一旁听了，眼珠转了转，笑道：“小主怎么突然关心起安答应了？她位份低，又不得宠，怕是...”

“不得宠才要关心。”林陌看了她一眼，“这后宫，谁不是从不得宠过来的？今日你帮她一把，来日她未必不能帮你。”

翠果讪讪地笑了：“小主说的是。”

林陌不再多说。她知道翠果是皇后的人，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但改变安陵容命运这件事，她做定了。

不是为了积分...好吧，主要是为了积分。但顺便拯救一下这个可怜的女子，也不错。

毕竟，看过全剧的她，太清楚安陵容这一生有多苦。出身低微，自卑敏感，被人利用，最后众叛亲离，吞苦杏仁自尽。

若能拉她一把...

“小主，”采月回来了，压低声音道，“奴婢打听了，安答应这些日子不好过。富察贵人嫌她出身低，不让她进正殿，只许她住西配殿的厢房。每日的用度也克扣，听说连炭火都不够用。”

林陌皱眉。这才五月，炭火就克扣？等到了冬天还了得？

“还有，”采月继续说，“安答应前几日病了，想请太医，富察贵人说小病不必麻烦，硬是没让请。还是她身边的宫女宝娟偷偷去太医院求了药，才勉强好些。”

“什么病？”

“说是风寒，但一直没好利索，夜里总咳嗽。”

林陌想起今天在景仁宫外见到安陵容的样子——确实脸色苍白，眼下乌青，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去库房拿些上好的燕窝，再包两支人参。”林陌吩咐，“跟我去延禧宫看看。”

“小主？”采月惊讶，“您要亲自去？”

“嗯。”林陌起身，“她病了，我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采月欲言又止，但见林陌神色坚定，只好去准备了。

翠果在一旁看着，眼神闪了闪。

延禧宫离咸福宫不远，步行一刻钟就到。

林陌到的时候，正看见安陵容的宫女宝娟在院子里煎药。一个小泥炉，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院子都是苦味。

“惠贵人？”宝娟看见她，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奴婢给惠贵人请安。”

“起来吧。”林陌问，“你们小主呢？”

“在屋里歇着。”宝娟起身，有些无措，“贵人...贵人怎么来了？”

“听说安答应病了，来看看。”林陌示意采月把东西递过去，“这些补品，给你家小主补补身子。”

宝娟接过，眼圈一下就红了：“谢...谢贵人。我们小主她...她已经好几日没好好吃东西了...”

正说着，屋里传来咳嗽声。一阵接一阵，咳得撕心裂肺。

林陌皱眉，直接往屋里走。

西配殿的厢房很小，陈设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就再没别的东西了。窗纸有些破，风一吹哗啦响。

安陵容躺在床上，盖着薄被，正咳得厉害。听见脚步声，她勉强睁开眼，看见林陌，愣住了。

“惠...惠姐姐？”她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林陌按住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你发烧了。”林陌脸色沉下来，“病成这样，怎么不请太医？”

“富察姐姐说...说小病不必麻烦...”安陵容声音细弱，眼圈通红。

“小病？”林陌气笑了，“烧成这样还是小病？她富察贵人是大夫吗？能诊病开方？”

安陵容不敢说话，只是掉眼泪。

林陌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又气又怜。气她太软弱，任人欺负；怜她处境艰难，无人撑腰。

“宝娟，”她转身道，“去太医院，请温太医来。就说我说的，安答应病重，让他务必来一趟。”

“是！”宝娟抹了把泪，匆匆去了。

“惠姐姐，这...这不合规矩...”安陵容急道，“富察姐姐知道了...”

“她知道又如何？”林陌在床边坐下，“我是贵人，你也是答应，位份虽有高低，但都是皇上的人。她富察贵人能管你吃穿用度，还能管你请医问药？”

安陵容怔怔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林陌掏出帕子递给她，“病中哭，伤身子。”

“姐姐...为什么帮我？”安陵容接过帕子，哽咽道，“我出身低微，不得宠，帮我对姐姐没什么好处...”

“一定要有好处才帮吗？”林陌看着她，“这后宫已经够冷了，咱们这些女子，若再不互相取暖，岂不是要冻死？”

安陵容愣住，然后，她忽然扑进林陌怀里，放声大哭。

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恐惧、不甘，全哭出来。

林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她知道，这一刻，安陵容心里那根弦，松了。

只要这根弦松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改变命运的第一步，从不再独自硬扛开始。

窗外，天色渐暗。

延禧宫正殿里，富察贵人听着丫鬟的汇报，冷笑一声。

“惠贵人？她倒是好心。可惜，好心未必有好报。”

“主子，咱们要不要...”

“不必。”富察贵人端起茶盏，“一个不得宠的答应，一个侍寝都没成的贵人，能翻出什么浪？由她们去。”

她抿了口茶，眼神轻蔑。

这后宫，最不缺的就是一时的好心。

等吃了亏，就知道厉害了。

而她，等着看戏。

第6章 跑不掉的剧情杀

第6章跑不掉的剧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