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遇霖》

第一章：雨夜逢

惊蛰刚过，夜雨敲打着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贺峻霖背着褪色的桃木剑囊，正蹲在城隍庙的廊下数铜钱，忽闻一阵衣袂破风的轻响。

他猛地抬头，看见檐角立着个白衣人。月色漏过云层，恰好照见那人悬在半空的足尖——竟没沾半分泥点。贺峻霖捏紧袖中黄符，压低声音喝：“何方妖物？”

白衣人缓缓转身，墨发被夜风吹得微动，露出张清俊得近乎不真实的脸。他垂眸看过来时，眼底像盛着化不开的寒潭，却在触及贺峻霖腰间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铃时，睫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在下严浩翔。”他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松枝上，“借避雨。”

贺峻霖狐疑地上下打量。这人穿的素白长袍料子非凡，却在肩头洇着块深色血痕，气息虽淡，却带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清贵。他摸出张“破妄符”往对方身上一贴，符纸却轻飘飘滑落，连火星都没冒。

“不是妖？”贺峻霖挠挠头，收起剑囊往旁边挪了挪，“坐吧，这庙归我罩，不收你香火钱。”

严浩翔依言坐下，雨水顺着他白玉般的指尖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圈。贺峻霖嚼着干硬的馒头，瞥见他始终盯着自己腰间的铜铃，忽然一拍大腿：“哦这玩意儿啊？去年从个吊死鬼那儿收的，说是能安神，你要不？”

他解下铜铃递过去，却被对方猛地攥住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贺峻霖疼得龇牙：“喂！你干嘛——”

话音未落，严浩翔忽然松开手，指尖泛白。他望着掌心那道转瞬即逝的红痕，喉间溢出极轻的喘息，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贺峻霖这才发现，他颈侧的血管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跳动。

“你受伤了？”贺峻霖凑近闻了闻，“是妖气反噬？我这儿有祖传的止血粉——”

“不必。”严浩翔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天亮便走。”

后半夜贺峻霖睡得不安稳，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迷迷糊糊睁眼，正撞见严浩翔对着铜铃出神，月光在他侧脸刻出锋利的轮廓，却在眼尾处柔和得不可思议。

“这铃……”严浩翔忽然开口，“是从城西乱葬岗收的？”

贺峻霖打个哈欠：“是啊，怎么了？”

对方没再说话，只是将铜铃轻轻放回他腰间，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第二章：桃木符

三日后，贺峻霖在酒楼后院被人堵了。肥头大耳的张掌柜举着算盘砸过来：“好你个江湖骗子！说我家闹鬼，收了钱却连个鬼影都没抓到！”

贺峻霖灵巧地躲开，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符纸：“谁说没抓到？这‘镇宅符’都泛黑了，分明是有邪祟！”

“放狗屁！”张掌柜啐了口，“我看你就是想骗钱！”

拉扯间，贺峻霖的桃木剑掉在地上，剑鞘磕出个豁口。他正要发作，忽听头顶传来一声轻斥：“住手。”

严浩翔不知何时站在二楼栏杆边，手里把玩着枚玉佩。他目光扫过酒楼大堂，最终落在后厨方向，淡淡道：“西厢房第三根梁上，藏着只偷油的鼠妖，尾巴被夹在榫卯里，去取些香油引它出来便可。”

张掌柜半信半疑地让人去看，果然没多久就传来厨子的惊叫。贺峻霖目瞪口呆地看着严浩翔飘然下楼，拽住他袖子：“你怎么知道？”

“能看见。”严浩翔抽出被他攥皱的衣袖，“还有，你的符画反了。”

贺峻霖低头一看，果然把“敕令”写成了“刺令”，脸颊瞬间爆红。等他追出酒楼，严浩翔正站在巷口看卖糖画的，阳光落在他发梢，竟镀上层柔和的金边。

“喂，高人！”贺峻霖递过去块刚买的桂花糕，“你留在我这儿吧！管吃管住，还能分你一半工钱！”

严浩翔看着那块沾着芝麻的糕点，沉默片刻，接过了。

第三章：旧伤疤

贺峻霖发现，严浩翔这人看着冷淡，却总在细节处透着温柔。他怕黑，对方就每晚在他床头放盏琉璃灯；他做的符总被妖物嫌弃，对方就用指尖沾着朱砂，在符尾补个极小的“安”字。

只是有次贺峻霖半夜起夜，撞见严浩翔在院子里打坐，月光下他周身浮着层淡淡的银光，额间却渗着冷汗，指尖死死掐着块碎裂的玉佩。

“你又犯病了？”贺峻霖端来温水，这是他第三次见对方这样，“是不是跟你肩上的伤有关？”

严浩翔没接水杯，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三百年前……我曾在此地，弄丢过一件重要的东西。”

贺峻霖蹲在他对面，忽然指着他掌心那道浅疤：“是被妖怪抓的？我认识个老郎中，专治妖伤——”

“是封印反噬。”严浩翔忽然开口，目光望向天际那颗孤星，“我曾为镇压贪狼星君，自毁仙骨，堕入凡尘。”

贺峻霖手里的水杯“哐当”落地。他看着眼前人清冷的侧脸，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三界曾有位仙尊，白衣胜雪，以自身为锁，镇住了欲毁天灭地的魔头……”

“所以你是……”

“前尘往事罢了。”严浩翔打断他，指尖拂过贺峻霖腰间的铜铃，“倒是你这铃，原是我座下仙童的法器，三百年前随我一同堕入轮回，竟被你捡了去。”

贺峻霖摸了摸铜铃，忽然笑起来：“这么说，咱们仨早就认识？那你更不能走了，等我攒够钱，咱们去把那仙童也找回来！”

严浩翔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间发紧。三百年了，他见过太多人间冷暖，却第一次有人对着满身伤痕的自己，笑得这样毫无防备。

第四章：情愫生

初夏的雨来得急，贺峻霖被淋成落汤鸡，抱着只受伤的小狐狸冲进院子时，严浩翔正坐在廊下看书。

“快！它被雷劈了！”贺峻霖把狐狸塞进对方怀里，转身去翻药箱。

严浩翔指尖刚触到狐狸皮毛，那小家伙突然化作个红衣少女，尖牙直扑他面门。贺峻霖眼疾手快甩出张“定身符”，却被对方妖气震开。

“是狐妖！”贺峻霖抽桃木剑，却被严浩翔拦住。

“她不是要害你。”严浩翔看着少女脖颈间的咒印，“是被人下了血咒，身不由己。”

他抬手按在少女眉心，指尖泛起微光。少女挣扎渐弱，化作原型瘫在地上，眼角滚下泪珠。贺峻霖这才看见，它后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渗着黑血。

“这是……贪狼星君的咒印。”严浩翔的声音沉了下去，“封印快要破了。”

那晚贺峻霖翻来覆去睡不着，溜到严浩翔窗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刚要敲门，却见窗纸上映出个奇怪的影子——对方正抬手抚过自己的后背，指尖落下的地方，竟透出淡淡的金光。

“原来你还藏着法力。”贺峻霖推开门，看见严浩翔匆忙拢紧衣襟，“为什么不早说？”

严浩翔背对着他，声音哑得厉害：“每用一次，仙骨便多裂一分。”

贺峻霖忽然想起那些夜晚对方隐忍的喘息，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对方：“那我们就跑吧，找个没人的地方，管他什么星君封印。”

严浩翔浑身一僵，转身时眼底的寒冰碎了大半。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贺峻霖被雨打湿的额发：“我若走了，三界大乱，你怎么办？”

“我跟你一起。”贺峻霖仰头看他，眼神亮得像夏夜的星，“你去哪，我便去哪。”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严浩翔忽然低头，在贺峻霖眉心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像雪落在梅尖，带着三百年未曾有过的温柔。

第五章：决战至

贪狼星君破封的那夜，血月当空。贺峻霖跟着严浩翔站在封印之地，看着那道横贯天际的裂缝，腿肚子直打颤。

“你回去。”严浩翔将铜铃塞进他手心，“这铃能护你周全。”

“放屁。”贺峻霖把铃挂回对方腰间，摸出张黄符贴在他衣襟上，“我师父说这是‘同心符’，能分一半的伤。虽然我画得不太好，但总比没有强。”

严浩翔看着符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笑了。三百年冰封的眉眼，竟在这一刻染上暖意。

贪狼星君的妖气如潮水般涌来，贺峻霖被震得倒飞出去，喉头腥甜。他看见严浩翔周身亮起耀眼的白光，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在妖气冲击下渗出点点血花。

“严浩翔！”贺峻霖挣扎着爬起来，咬破指尖将血抹在桃木剑上，“我跟你说过，咱们仨要一起找仙童的！”

他踩着剑鞘腾空而起，桃木剑在他手中化作流光，硬生生劈开一道妖气。严浩翔趁此机会祭出最后的仙力，眉心印记亮起，与贺峻霖的“同心符”遥相呼应。

“以吾残躯，再镇三百年——”

“不准！”贺峻霖扑过去抱住他下坠的身体，掌心的血顺着对方后背的伤口渗入，“要镇一起镇！我贺峻霖，可不是说话不算数的人！”

铜铃忽然剧烈震颤，发出清越的响声。那些散落在人间的仙童残魂被铃声唤醒，化作点点星光，汇入严浩翔的封印之中。贪狼星君的咆哮渐弱，最终被重新锁入深渊。

第六章：云深暖

贺峻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城隍庙，严浩翔正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手腕。

“你没死？”贺峻霖猛地坐起来，却扯到伤口疼得龇牙。

“仙骨虽裂，却未碎。”严浩翔按住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绷带传来，“倒是你，凡人之躯硬接妖气，差点……”

“差点就跟你做一对鬼鸳鸯？”贺峻霖笑着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放心，阎王爷说我阳寿未尽，还得陪某位仙尊找仙童呢。”

严浩翔望着他，眼底的寒潭彻底融化，漾起温柔的涟漪。他摸出那枚铜铃，轻轻晃了晃，铃声清脆，竟比三百年前更添了几分暖意。

“不必找了。”他将铃塞进贺峻霖手心，“你便是。”

秋来的时候，城隍庙多了个白衣客卿。没人知道他是谁，只看见那个爱咋咋呼呼的捉妖人，总爱窝在他怀里数铜钱，腰间的铜铃晃啊晃，在夕阳下投出细碎的金光。

有旅人曾见两人并肩走在月下，白衣人指尖拂过捉妖人发梢，轻声说着什么。捉妖人笑得前仰后合，腰间的铜铃叮咚作响，惊起林间宿鸟，振翅飞入漫天星光里。

那是三界安稳的第三年，人间烟火气，终于焐热了三百年的寒冰。

【番外】翔霖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