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爸爸和单妈妈已经先进去了,单雪梨在门外站了站才进去。而她进去的时候单妈妈正伏在外公身上哭,眼眶红红眼底泪意潸然。什么大人,什么小孩,这一刻,她只是外公的女儿,永远长不大的孩子。单雪梨掐了掐指尖,扶着男人的手走过去。
单雪梨外公
她的声音不大,还在颤抖,怕外公听不清,又补了一句
单雪梨外公
尾音上扬,就像她小时候撒娇的时候那样。
“梨儿?小梨儿?”躺在病床上,满脸皱纹的老人突然就笑了,小小的浑浊的眼底有一瞬间的清明,“快叫你妈别……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呢。”
外公的声音断断续续,单妈妈压抑不住哭声,别开了脸,不肯再看。单爸爸悄悄的擦了擦眼泪,拍着单妈妈的背
万能父母孩子她妈,咱们出去吧,你缓一缓再进来。
到底是大人了,生老病死,虽说看不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都是凡人,拗不过天地,更拗不过万物规律。
刘耀文往前一步,半跪着蹲在病床边,保持着老人能平视他的高度
刘耀文对不起外公,我们来晚了
他以为他会很镇定,可是,紧了紧拳头,低低叹了口气,黑发人送白发人,哪里又是说起来这样轻巧……
安慰的话可以说上很多,道理他也都懂,灯枯油尽、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脱这一个死字。
安慰别人可以,到了自己这里,这道坎却难过很多……
外公躺在病床上,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带动着脸上的皱纹,一条条,像一波三折的往事,他的嘴唇上干裂的死皮还有费力举起的如枯藤般的手,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衰老,抵挡不住时光。
“是刘家小子?”外公的眼里在笑,笑的单雪梨眼中的泪越发的止不住。
刘耀文是,刘家的小子。
刘耀文应答着重复了一句,伸手握住了老人的手,有些粗糙,有些凉,他稍稍用力的握了一下。
“小梨儿。”外公突然眉开眼笑起来,眼里尽是回忆之色,“你看,多划算,你几颗薄荷糖就换了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刘耀文是挺划算。
刘耀文附和着在笑,眼角的晶莹一闪而过。
单雪梨外公……
单雪梨哽咽着低下头,跪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老人的肩头
单雪梨外公……
……能不能不要走……不要老去……
不要……丢下我……
她说不出口,无理取闹也好,卖萌撒娇也好,偏生她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语气,苦苦哀求的,还是不由分说的,想没得到糖果的小孩,死死不愿意撒手。
她都说不出口……
“小梨儿……不要哭,哭了,不漂亮,咳……咳……咳咳咳……以后,没有人要你啦。”外公咳嗽着,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他的思维又开始混乱起来,拉着刘耀文的手,慢慢的开口,“小梨儿男朋友啊,你不要介意了,那个小子,也就是当年走的时候,梨儿为他掉了几滴眼泪,咳咳,以后啊,她的喜怒哀乐,咳咳咳……都是你的,咳…都是你的……”
单雪梨外公,你别说话了。
单雪梨急的眼泪直掉,外公每咳嗽一声,都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她心上,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梨儿生气了,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老人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已经有了晶莹的泪珠。
“老伴儿啊,这么多年,我终于又梦见你了……”老了啊,大家都老了……孩子都大了……他们,也该老了,老伴老伴儿,可不就是老了才相伴吗,可是他老了,她却狠心丢下他一个人……这下可好,他也要跟着去了,真好,是……真好啊……
“咳咳,咳……老伴儿……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啊……”老人慢慢的伸出手,在空中,似乎要抓住什么,眼底倏然亮了亮,仿若真的看见了什么,眼底慢慢的笑开,一脸的皱纹也慢慢舒展开来。
刘耀文赶紧起身把单爸爸单妈妈叫了进来,看到这情景,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囡囡……别哭啦,你妈她一个人在下面,太久了……老头子我早就该去找她了……别哭……”
……
“咳咳咳,小梨儿啊,小文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对他好啊……”老人的记忆越来越混乱,他猛烈的咳嗽了一阵,大家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万能父母爸——
单妈妈跪倒在地上,双眼浮肿,泣不成声,她低着头捂了捂脸
万能父母爸,你安心的去吧……
刘耀文我会照顾好阿梨的。
这一句承诺,刘耀文说得很慢,但说得很重。
单雪梨外公……
老人的手慢慢的垂下,落在病床边,他的嘴角,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大约是得到了承诺,所以真的走的很安心……
万能父母爸——
单雪梨外公——
所有人,这一次,这一刻,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嘶哑的,低低的,在病房里回荡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