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刘耀文篇

校门口的铁门关上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你背好书包，低头走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风把落叶吹到你脚边，又卷走。你不喜欢这条路，因为它太安静，除了风，就只有你自己的脚步声。

然后你听见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郭悠然！”

你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刘耀文把车停在你旁边，一条腿支着地面，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他嘴角叼着根棒棒糖，冲你抬了抬下巴：“今天怎么这么晚？值日？”

你攥紧书包带子，没看他，继续往前走。“嗯。”

摩托慢吞吞地跟着你。“你们班那个胖子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你顿了顿，“……你别去找他。”

刘耀文“嗤”了一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我什么时候找他麻烦了？我就是问问他是不是眼睛长歪了，上次谁把墨水洒你作业本上的？”

你停下脚步。他也停了车，歪着头看你。

你终于看了他一眼，傍晚的光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片浅金色的斑驳。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只是你从来不敢多看。

“刘耀文，”你说，“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把什么都藏在里面。“行啊，”他把棒棒糖重新叼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那你明天早上别走那条巷子，那有几条野狗。”

你继续走，摩托的引擎声在你背后响了很久，才终于远去了。

其实你知道，他并不坏。

巷子口卖豆浆的阿婆有一次跟你说，那个骑摩托的小子，每周三早上都会来买两杯豆浆，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旁边的石阶上。“问他说给谁，他不说，就笑。”

你想起你每周三早上值日，总是来不及吃早饭。石阶上的那杯豆浆，你从来没碰过，但每天早上经过时，它都在那里，温热地等着。

那天你数学考砸了，放学后一个人在教室里哭了很久。天快黑了你才出来，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辆摩托靠在路灯下，刘耀文坐在路沿上，低着头在玩打火机。火苗一明一灭，照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你怎么……”你没说完，鼻音太重，自己都觉得丢脸。

他把打火机“啪”地合上，站起来，走到你面前。他没问你怎么了，也没说那些“别难过”之类的废话。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你肩上。

“夜里凉，”他说，“穿着。”

外套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柠檬香。你没拒绝，只是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要是想哭，”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笨拙，“就哭吧。我在这儿。”

你哭了很久。他就站在那儿，既不靠近，也不走远。

过了几天，你鼓起勇气问他：“为什么对我好？”

他正靠在墙上嚼口香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你。路灯照得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你从未见过的认真。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他把口香糖包进纸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背书，晚上做卷子做到十二点，你就一个人，谁帮你啊？”

你愣住了。

“郭悠然，”他转过身来面对你，站得很直，第一次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姿势，“你别把自己绷那么紧。考不上重点也没什么，天塌不了。”

“我……”你张了张嘴，喉咙发酸，“我家里……我妈一个人……”

“我知道。”他打断你，语气很轻，但又很重，“所以我才在这儿。”

那一天，他没骑摩托，陪你走完了那条梧桐路。路过那家豆浆铺子时，阿婆正好在收摊，看见你们俩，冲你挤挤眼：“姑娘，那豆浆好喝不？”

你脸腾地红了，刘耀文却大大方方地搂了一下你的肩膀：“明天还买两杯。”

你斜了他一眼。他低头看你，笑了。

终于，高考结束那天，全班都在教室庆祝。你抱着书本走出校门，看见刘耀文坐在他那辆破摩托上，穿着白衬衫，头发像是刚剪过。

他看见你，站起来，手里攥着一枝蔫蔫的向日葵——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

“郭悠然，”他走到你面前，把花塞进你怀里，然后深吸一口气，“我等你毕业等三年了。我没什么别的本事，就会骑个摩托，打个架，哦，还会买豆浆。”

周围有人在起哄。你听见自己心跳得快要撞破胸腔。

他挠了挠后脑勺，难得有点局促：“所以……能跟我在一起吗？”

梧桐叶正绿，风从你耳边过，带着夏天的热气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柠檬味儿。

你攥着那枝向日葵，笑了。

“好啊。”你说。

他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的眉眼都亮了起来，像那盏梧桐深处的路灯，终于等到了夜晚。

他把你拉上车后座，把头盔扣在你头上，自己跨上摩托，扭头冲你说：“走，带你去喝豆浆，那家阿婆等咱们都等急了。”

你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听见他在前面笑得像个傻子。

“刘耀文。”

“嗯？”

“谢谢你的豆浆。”

他侧过一点脸，声音混在风里：“谢什么，以后一辈子都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