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者,当她被一道刁钻的政治题弄得有些烦闷时,杨涵博会不动声色地推过来一小块包装朴素的、据说是他家乡特产的黑芝麻糖,糖纸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一行小字:
“补充脑力,甜能解忧。”
姜仪妩通常会愣一下,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剥开糖纸,将那块带着芝麻香气的硬糖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化开,心底那点烦躁似乎真的被冲淡了些许。
他们之间几乎不谈学习之外的事情,更不涉及任何情感或人际关系。但这种基于共同志趣和高频默契的相处,却让姜仪妩感到一种奇异的舒适和安心。她不用扮演甜美,不用应对期待,不用权衡利弊,只需要思考、讨论、分享偶尔的发现和小小的愉悦。杨涵博就像她身边一个稳定运行的背景程序,安静,高效,绝对可靠,且从不索取。
期末考前一天的傍晚,复习终于接近了尾声。姜仪妩轻轻合上最后一本笔记,指尖在封面上稍作停留,仿佛还能感受到纸页间残留的温热。她微微仰起头,双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从眉心悄然渗出。目光不经意间投向窗外,只见夕阳正将整个天空浸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那炽烈的光辉透过玻璃洒进来,像是为这紧张而压抑的一天添上了一抹温柔的慰藉。
姜仪妩“差不多了。”
她轻声说。
杨涵博“嗯。”
杨涵博也收拾好东西,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放在她面前,
杨涵博“明天考试的文具清单和注意事项,还有几个容易疏忽的知识点,最后看一眼。”
姜仪妩打开纸条,上面列着极其细致的项目,甚至包括“2B铅笔削好备用两支”、“水杯检查是否漏水”、“考前半小时可少量摄入葡萄糖”之类的琐碎提醒。最后,是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她近期确实容易混淆的概念。
她看着这张纸条,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被妥善照料的熨帖感。
姜仪妩“谢谢。”
她将纸条仔细收好。
杨涵博摇了摇头,背起书包:
杨涵博“明天加油。”
姜仪妩“你也是。”
两人一同走出图书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而行,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远处,抱着篮球、刚从加练中回来、浑身汗湿的张桂源,正巧看到这一幕。他看着姜仪妩脸上那平静而舒展的神情,看着她和杨涵博之间那种自然流淌的、无需言语的默契,胸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手中的篮球“砰”地掉在地上,滚远了。
他拼了命地想位移,想回到那个有她的坐标。可当他终于有望挪动一步时,却发现,那个位置周围的空间,早已被另一种更稳定、更和谐的状态所占据。
而他,即使挤进去了,又该如何自处?还是那个格格不入的、躁动的异类吗?
张桂源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渐渐融入暮色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如此拼命想要争取的“位移”,产生了一丝茫然。
期末考,像一场席卷一切的台风,即将登陆。而台风眼中,每个人的位置、关系与心境,都在经历着最后的、无声的校准与震荡。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