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沉香这回算是被逼到份上了,但是这也不能全怪刺史。沉香其实十分受刺史喜欢,初见时他就觉得沉香言行举止颇有世家风范,猜他该是来自于哪个家道中落的名门望族,是个落魄公子,兼之沉香素来能干,月审政绩也是颇为不错,是个得力手下,刺史一向对他青睐有加,平日里也是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连在冬天还要对付一条蛇那样奇怪名目的济款他都批准了。
但此事乃是宪司施压,他不好不作为,可那沉香也无甚错处,他只得拟了个调任这样折中的办法,上面却是准了的,想来也没打算把沉香怎么着,就是要他离开华山,刺史也松了口气。刚好那解州通判正是刺史的同年,因着两人同榜及第,关系一直不错,遂去了信请人对这小孩儿拂照一二。然而没想到这小孩儿怎的如此任性,辞职之后他就是白丁一个,还偏要留在华山,他是得罪过人的,万一钱家丁家背地里下黑手,他躲都躲不过去,莫不如顶个一官半职,教他人有所顾忌不能轻易使绊子,再远离那是非之地,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正经,私心里那小孩儿还是很有前途的,不该就这样辞官了。刺史大人自以为是给沉香挑了个好去处,却没想到此举更是教沉香麻烦。
县丞壮着胆子问沉香有何打算,沉香压抑道:“赴任!”
沉香素来处事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很是不喜被动行事,然而当下却处处受制,进退维谷,前后堵得他没法儿动,憋闷得直窝火,心道这不是要逼他自戕么?!如果科举也排个倒霉榜的话,那他差不多能进前三甲了!
抗命这项罪名模棱两可,水分颇多,端的是看上面想怎么处理了,轻则流放,重则诛族。前者出了华山是送死,后者还是送死。沉香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亲友,只好告别父兄,揣了调任书出发,做一回孤胆英雄。
沉香看起来也不是个能说出什么好话的样子,于是交涉的任务县丞就自动认领,对路里来的差人道:“差巡大人一路辛苦,不妨在此小住一两日,稍作休整,容白大人安顿亲眷,下官等人也好与白大人话别饯行,此间事了后再出发不迟。”
那官差轻慢地嗯了一声,又开腔道:“可快着点,已经耽误了好几日了,也不知白大人您那架子怎么端得这么大?非要第二纸书来才肯启程?”态度是好生无礼,听得众人都十分之不满。
被人暗讽不识趣,沉香只冷哼一声,理都不理地干脆转身,回去了内堂。搁在平时,一个普通人能奈他何?现在却是杀不得,打不得…
众人目送自家大人离开,只好都留下来招待那个官差,备了桌酒席,谁想那差人却是口味怪异,特别嗜辣,而且居然还佐料自备,一顿饭下来把大伙儿折腾得够呛,简直苦不堪言。
檀香还在书房里没离开,见沉香回来,马上说道:“之前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不过我是真的希望去救娘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