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十七 大人不好了（四）

沉香冲檀香摆摆手，示意他自己现下不想说话，让他先回房去。檀香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沉香莫可奈何，胸中块垒难消，不过该做的事他还得做，批完了手头的文书，沉香又着人去请了主簿过来。主簿到了后，沉香便与他交代了些自己走后的安排，还有就是拜托他安顿自己的父兄，在新县令到任之前，能在郑县置办个宅院，好搬出县府去。

主簿道这个请大人放心，前几日已经遵从了刘老的意思，在县里给开了家灯笼铺子，日后咱们府里的灯笼耗用，全从刘老那儿开销，保证教他衣食无忧。

沉香谢过，主簿便问他何时动身，大家共事年余，想来都十分不舍，是一定要为他饯行的。

沉香刚要答明日启程，结果还未开口，又被截断。

“不好了大人！”

“啪！”沉香当即狠狠砸了一下长案，怒喝道：“收声！”

这几次三番的，此时沉香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暗道他要是再听见有人对他说“不好了”，他就教那人站在院子里对着树喊上个一千遍，一次说个够！

“进来！”沉香又喝了一声。

推门进来的是自家典史，被沉香吼了一句有点儿怯，小声道：“大，大人，上次那个丁小姐，这回又来了，指名要见您，已经在客堂候着了…”

好家伙，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从天而降”的这个祸头子却又来凑个热闹，绝不让沉香的背运落单。一瞬间真想把人撵出去，可是沉香的礼义让他没有办法去迁怒怠慢一个小姑娘，只得出门见客，看她到底有何事“指名”要与自己说。

客堂里的丁香一直在哭，她大概知道这招对付沉香最好使，并且沉香见了她果然哑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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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杨戬也不见哮天犬回报沉香出来，不由得想到，他的外甥不会是打算放弃母亲了吧。

不，不会，即使两人之间再无可能，杨戬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回忆出沉香的每一处曾经吸引他，让他心动的细节，他是何样人，杨戬岂有不知？

在杨戬看来，沉香性子严肃勇毅，不苟言笑，为人冷淡矜持，唯一一次黄昏中的真情流露仿佛也那般波澜不惊，却肯不惧生死舍己为人，连之前在西井口以为命不久矣时也是十分平静毫不迟疑，足见其高义，足见其襟怀，杨戬很是欣赏，尤其听过了他提出的那层层递进的四个方法后，杨戬就发现他比之常人更加胆大也更有见地。然而如今沉香却死守郑县多日不出，毫无作为，于是杨戬不得不猜测是自己那日的威胁做得实在过分了，这样可不好，计划迟滞越久，就越有风险。

杨戬也知道沉香与别家小孩儿不同，他思绪重，顾虑多，虽然直率却不代表他胸无城府，这也是杨戬留话说“一起去做这件事”的原因。那句话主要有两个意思，第一是告诉他，不管到了何种地步，我不会杀你，第二是提醒他，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你不能退。他就是想教沉香放手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