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晚会之后的第一周,行政楼一楼的公告栏上贴出了广播站年度总结会议的通知。刘耀文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了沈桃桉。

文学社需要派一个代表参加,你稿量最多,你代表去。
沈桃桉正在教室写作业,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过了大约三分钟,刘耀文的电话直接打过来了。

你看到消息了没?
看到了。


周四下午两点,行政楼三楼,别迟到。
不能换别人吗?


别人没你稿量多。而且你是那篇冬景散文的作者,年终总结要统计本年度优秀稿件,你的那篇算一个。你不来我报不了。
沈桃桉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窗外一会儿,又拿起笔继续写作业了。
周四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沈桃桉站在行政楼三楼走廊尽头。广播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她伸手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说话声有一瞬间的暂停,然后恢复了。
她扫了一圈,刘耀文坐在长桌中段,朱志鑫在角落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对面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广播站干事,然后是主位,丁程鑫坐在最里面,面前摊着几页纸,手里拿着一支笔,像在核对什么数据。
沈桃桉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像只是确认来人是谁,但他低头的时候握笔的手指收了回来,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才继续落下。
她走到了长桌最靠门的位置坐下来,隔了整张桌子的长度,远到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对方的表情,而她不打算抬头。
会议开始了。刘耀文汇报文学社这一学期的投稿数据,沈桃桉偶尔在纸上做记录。她全程没有往主位方向看,但每次她说话的时候,余光里主位那边那支笔在纸面上停顿的时间都比周围人长出一小截,像是被什么还没想完的事情卡住了。
轮到她发言的时候,刘耀文侧过头问了一句。

下学期的投稿计划定了吗?
还没定。

很简短,像提前准备好的,不多不少正好三个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没有抬头看主位。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那支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个呼吸那么久,然后才继续划了下去。
会议结束时刘耀文站起来整理文件,旁边的干事正在低声核对数据,朱志鑫在角落收手机。沈桃桉把笔记本合上装进书包,第一个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丁程鑫的声音。

沈桃桉。
她的手停住了,但没有回头。他隔着一整张长桌的距离,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下学期投稿计划定了的话,可以早点告诉我。
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没说别的,没有问她为什么躲他,没有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只是说投稿计划。她过了一两秒才开口。
嗯。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走廊尽头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桌面上一角稿纸的边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朱志鑫从角落站起来走到丁程鑫桌边,把手机收进口袋,站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叫她,就为了说投稿计划?

丁程鑫低头把几页纸对齐放进文件夹里。

不然说什么?
朱志鑫看着他没有接话,隔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
说你想说的。

丁程鑫把文件夹合上了,指尖压在封面上没有松开。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躲着我。

我要是知道,我就说了。
朱志鑫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丁程鑫的手指还按在文件夹的封面上,没有拿开。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也不确定该怎么解释的事实。
朱志鑫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想了很久措辞才开口。
那你不知道原因,还打算继续等?

丁程鑫沉默了一下。

不然呢?
朱志鑫没有再问。他拉开门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沈桃桉走到一楼的时候脚步慢慢放慢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一月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手里的围巾流苏轻轻扬了一下。她停在一楼走廊拐角站了一小会儿。
他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耳边“可以早点告诉他”。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躲他,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做错了,不知道那天她在门外,他只知道自己说了那句“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却不知道她听见了。
她低头把围巾拉好,转身往教学楼走去。窗外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一月的风已经没有十二月那么紧了,松动的痕迹还很轻微,像一扇还没有被完全推开、但已经向外露出一条缝的门。
她走着,围巾流苏在风里轻轻拂动着,身后那扇门开着一条缝,像一封始终没被拆开的信,正等着冬天结束前有人把它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