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桃桉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灰白色的光。她躺着看了几秒天花板,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屏幕亮着,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丁程鑫。
第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发的。

校刊那篇稿子的清样我发你邮箱了,有几处批注你抽空看一下,不着急。
第二条是今天早上七点半发的。

睡醒了吗?看到记得回一下。
她盯着两条消息的时间戳看了一会儿,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最后打了七个字。
看到了,周一再说吧。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周末剩下的时间她刻意不让自己想起这件事。帮妈妈摘菜、擦桌子、翻了几页借来的小说,手机一直放在卧室里,下午出去散步也没有带。那七字回复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个周末,丁程鑫没有再发来,她也没有再打开那个对话框。
周一回到学校,走廊上人声嘈杂。沈桃桉背着书包刚走到二楼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丁程鑫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沓稿纸,看见她的瞬间脚步微顿。沈桃桉的脚步慢了半拍,然后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从他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点了点头。
学长好。

丁程鑫在她擦肩而过的瞬间开了口。

那篇稿子你看了吗?批注里写的那个结尾...
沈桃桉停下来半秒,侧过头说了一句。
看过了,改好了再交。

然后走进了教室。
周二中午食堂,沈桃桉端着餐盘刚坐下,丁程鑫从另一侧走过来,在她对面的空位前站定。

这里有人吗?
沈桃桉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夹菜。
没人,你坐吧。

丁程鑫坐下来夹了两口饭,把话题引向稿子。

你上次投的那篇冬景的稿子,我看了两遍,第三段那个意象很好...
沈桃桉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接了一句。
谢谢学长。那篇稿子我投给文学社了,文学社转给广播站的,你有意见找刘耀文学长沟通就行,我不太清楚具体流程。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每一句都没有多余的温度。丁程鑫的筷子悬在半空,看着沈桃桉低头吃饭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三下午课间,沈桃桉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丁程鑫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没有稿纸,没有文件夹,什么借口也没带,就站在那儿。
他看见她走过来的时候站直了身子。沈桃桉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丁程鑫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沈桃桉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平。
没有,学长。你想多了。

她站在两步之外的距离,远到他伸出手也碰不到她。她说。
如果是因为稿子的事,以后你直接跟余清晚对接就行,她是广播站干事,比我清楚流程。不用每次亲自来找我。

语气礼貌,像普通投稿人对站长说的话。然后她点了一下头绕开他走进了教室。
教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了。丁程鑫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不用每次亲自来找我”他把这句话拆开读,她把余清晚推出来了,她让他去找别人,她连"亲自"两个字都用了。他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走廊里安静下来,课间的人流已经散了,只剩他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灌进他外套领口,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做错了什么?周一早上他拿稿子去给她看,是觉得那篇稿子她有权利第一个看到批注。周二食堂他坐过去,是想跟她说说话。周三他站在她教室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想当面问清楚她最近到底怎么了。但每一次他靠近一步,她就退两步。
他把最近两周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想了每一句他说过的话、发过的消息、做过的事。秋天的时候她还在广播室门口站着等他看完稿子,冬天一到她就把自己锁了起来。他不知道中间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他靠在走廊墙上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他才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翻到和沈桃桉的聊天记录,秋天的那条“好呀”和冬天的“看到了,周一再说吧”并排出现在同一个对话框里,像两个人发出来的。他不知道怎么把它们连起来,也找不到从“好呀”到“周一再说吧”之间的那一段路。他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往三楼走了。楼道里的风灌上来,把他外套下摆吹得晃了一下,他抬手压住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沈桃桉走出教学楼,呼出的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团白雾。十二月的夜风吹在脸上是刺的,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宿舍楼走廊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低头走路的时候口袋是空的,没有糖。那四颗糖留在了家里,一颗也没有带回来。
回到宿舍坐下来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丁程鑫没有发消息来。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然后靠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窗外的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比秋天的时候尖利了很多。冬天真的来了。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着眼想,秋天里没做完的那些事,现在也不用做了。2
大大,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