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桃桉决定把丁程鑫从心里"清掉",她发现自己做得很成功。
周一她回了他一条"好了,谢谢学长关心",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句子。"学长"两个字打上去的时候她手指顿了一下,还是发出去了。
周二她去广播室交稿,稿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丁程鑫叫住她说"不看一眼批注吗",她回了一句"你批完发消息告诉我就行,不用每次都在这等"。
周三他发消息问稿子改好了没,她回了一个"嗯"字。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她在食堂看见丁程鑫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只是端着餐盘转了个身,找了最远的桌子坐下。
那个女生她认识。高一新生,开学的时候和朱志鑫一起被招进广播站当干事,叫余清晚。运动会的时候给广播站投过稿,稿子写得好,声音也好听。沈桃桉对她的印象就是这些,和自己差不多,也是爱写东西的人,只不过她是广播站的正式干事。
余清晚坐在丁程鑫对面,手里拿着稿子说了句什么,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接过去说了句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份稿子,看起来像在聊工作。沈桃桉坐定之后没再看那边,但一整顿饭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味道。
周四那天沈桃桉去交稿,从三楼下来的时候在楼梯口撞见了一幕。余清晚站在广播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递给丁程鑫,丁程鑫接过来翻开看了两页,余清晚踮了一下脚指着某一页,丁程鑫侧过头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然后点了下头。余清晚笑了一下,他没有笑,但没有走开。
沈桃桉站在楼梯拐角。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两个人站得很近,余清晚侧着身手指点在稿纸上的样子很自然。广播站干事和站长一起对稿,再正常不过了。她以前去交稿的时候也经常站在他旁边,他低头翻纸页,她凑过去看上面的批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现在换成别人站在那个位置了,换成了一个和他同站的人,一个每天都会出现在他旁边的人。
晚自习的时候林幼软从后面戳了她一下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下午不是去交稿了吗?稿子交了吗?
交了。


你看到余清晚和丁程鑫一起看稿子了?
沈桃桉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朱志鑫说的,余清晚跟他一批进的广播站,最近经常跟丁程鑫对稿子。他让你别多想。
沈桃桉看完那张纸条折了两下塞进了书桌缝里,没有回。
她不是多想,她只是在确认,他对谁都那样。背她是顺手,看稿子是工作,帮她改句子是站长对投稿人的正常指导。
余清晚站在他旁边的样子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完整的拼图。余清晚是广播站干事,每天都有理由站在他旁边,而自己只是一个投稿的人,每次交完稿就该走了。是她一直在用"投稿"当借口留下来多站一会儿,是她一直在用"改稿"当理由多回他两句。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他和余清晚之间的那种靠近,才是正常的工作关系。而她之前拥有的那一切,不过是因为她赖着不走而已。
周五下午放学沈桃桉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丁程鑫的消息。

校刊那篇稿子清样出来了,有几处需要当面确认一下,明天中午你有空来学校广播室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以前她收到这种消息会心跳加速,会反复斟酌回复的语气,会提前十分钟到。现在她再看这行字,只觉得是一句正常的工作邀请,和他发给余清晚的应该是一样的。
周末我有事,你发消息说就行。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进书包侧袋,拉上拉链,没有再看。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妈妈在厨房做饭,油烟混着葱花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沈桃桉把书包放在房间椅子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院子里的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楼下传来谁家炒菜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看。晚饭的时候她比平时话少,妈妈看了她两眼,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多问。吃完饭她回到房间关了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书桌前。抽屉里的日记本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没有再翻开。口袋里的四颗糖并排躺着,隔着布料硌着她的腿侧。今天没有买新的,以后也不会再攒了。
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她从来不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她只是偶尔路过他旁边的投稿者。他给过她糖,给过她笔记,背过她,但那些东西他也可以给别人,就像他可以和余清晚一起看稿子一样。是她自己把偶然当成了必然,把正常当成了特殊。现在一切回到了原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