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桃.36

沈桃桉返校那天是周四。膝盖上的创可贴已经换成了小块的肤色贴，走路还有一点慢但已经不疼了。

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林幼软站起来迎了她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膝盖，呼出一口气。

沈桃桉点了点头，林幼软又说了一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默契地笑了笑。

第一节课下了之后沈桃桉坐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会儿。她心里有个念头从昨天晚上就开始转：她想找丁程鑫当面聊一聊。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能只是想看他一眼，再听他说一句话，确认一下自己在家那两天想的东西是不是对的。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林幼软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她没有去接水，直接上了三楼。高二的走廊更安静一些，课间几个男生堵在丁程鑫座位旁，声音不小，中间夹着他的名字。

“丁哥，体测那天你背那个高一女生的事都传遍了，到底什么情况？”“对啊，刚跑完一千米还有力气背人，你说没关系谁信啊。”“你俩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

沈桃桉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后门侧面两步远的位置，走廊拐角正好挡了她半个身子。她看不见里面的人，但听得清他的声音，丁程鑫的声音从人群中间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烦躁。

“这哪是破事啊，关心你嘛丁哥，你就透个底呗。”

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沈桃桉贴在墙边上，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她听见丁程鑫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周围有人笑了一声，像是这个回答在预想之中。但丁程鑫还没停，他的声音又冷了一截，那种平时跟她说话时从来没用过的、带着距离感的语气。

沈桃桉站在走廊拐角。手指攥着的手机壳被她掐出了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转身往回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个人，刘耀文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应该是刚去完办公室回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抬手。

他的话没说完。沈桃桉低着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像完全没看见他一样。刘耀文的手还举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转头看向她的背影。

她下楼梯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几步就消失在楼梯转角。刘耀文收回手皱了一下眉，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自己教室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楼梯口，他走回教室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丁程鑫的位置。

丁程鑫正趴在桌上写题，他座位旁的人刚散，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回二楼的时候沈桃桉路过拐角的垃圾桶，把手里攥了一路的那张便利贴扔了进去，纸条上面写着“周六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昨晚想了很多遍才写下来的。便利贴落进桶底的时候翻了个面，字朝下，她看了一眼没有捡。

回到教室坐下来的时候林幼软转头看她。

沈桃桉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

上午后面几节课沈桃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说的那三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转：“换成谁摔旁边都得扶一下”，原来她以为的独一份在他那里是通用模板。

“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这句话最轻也最重。他叫过她很多次名字，广播里念过、走廊上叫过、医务室里也叫过，现在他跟别人说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

她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但她知道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任何东西。

下午放学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丁程鑫的消息。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没有多说一个字。以前她收到他的消息会反复读好几遍，今天她只想让对话快点结束。

晚自习结束之后沈桃桉一个人走回宿舍。秋天的夜风穿过走廊灌进来，凉丝丝的，她裹了一下校服外套。

膝盖还有一点点钝痛，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在口袋里揣了一颗糖，想见到他的时候给他，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回应。现在它还在口袋里，硌着她的腿侧，和之前那三颗糖叠在一起，变成了一小堆没有送出去的东西。她伸手隔着布料按了一下，硬的，每颗都在。

回到宿舍她坐在床边，从抽屉里翻出日记本翻开。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落下去写了一句话，写得很快，没有犹豫：“我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自己骗自己。”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最里面，没有再看第二遍。

熄灯之后她躺在床上，窗外的风穿过宿舍楼之间的树梢沙沙地响，比前几天冷了一点，冬天真的来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