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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罕走得极慢,几乎是半搀扶着温桃昭,生怕她膝盖上那刚缝合的伤口再崩裂开来。

“昭昭,要不我背你吧?”
陈思罕回头看了一眼那被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膝盖,心里还是不踏实。
“不用,走吧。”

温桃昭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对于她来说,膝盖上传来的那种被线拉扯的异物感,远不如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来得真实。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温家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奶奶带着火气的说话声。

“你说这孩子跑哪去了?都这个点儿了还不回来吃饭!”
陈思罕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他太熟悉温家爷爷奶奶的脾气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尤其是对温桃昭这个孙女,平日里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今天这火气,恐怕是要全撒在伤口上了。
温桃昭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厨房门口,温奶奶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一见温桃昭这副模样,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随即变成了惊慌。

“昭昭!你这腿怎么了?!”
温爷爷听到声响也从堂屋移动出来,手里还拿着未点燃的旱烟袋,一看孙女走路的姿势不对劲,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没事,磕了一下。”

温桃昭轻描淡写地说道,试图绕过温奶奶走进自己的房间。
但这回,温奶奶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磕了一下?磕一下能磕成这样?这纱布上还有血印子呢!”
温奶奶一把拉过温桃昭,让她坐在小马扎上,扒开裤腿一看,那红肿的边缘和规整的缝合线刺得老人眼眶一热。

“谁干的?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温爷爷沉着脸走过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温桃昭,又看向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陈思罕。

“思罕,你说,怎么回事?”
陈思罕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走进来,结结巴巴地解释:

“温爷爷,温奶奶……那个,是意外。王橹杰他……他也不是故意的。是医院的王医生亲自处理的,缝了两针,说没事了。”

“王医生?”
温奶奶一愣,

“哪个王医生?”
“王橹杰的妈妈。她是军区医院的外科主任。”

温桃昭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橹杰,军属大院里出了名的怪人,王家长子,平时谁见了不得绕道走?
而他的母亲,更是出了名的冷面医官,据说连院里的首长都得敬她三分。
温爷爷的脸色变了变,没想到那么快他的宝贝孙女就和这样的人牵扯上关系了。

“他们王家欺负人!”
奶奶心疼得直掉眼泪,一边给温桃昭重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渍,一边骂道,

“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受这种罪?”
温桃昭低着头,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动。
她能感觉到奶奶手指的颤抖,也能听到爷爷在旁边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种“心疼”,是她唯一能感觉到的痛。
“奶奶,我都不痛,没事的。”

温桃昭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王橹杰他……他后来挺着急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
王橹杰确实着急,但那是出于一种被窥探秘密的慌乱,还是别的什么,温桃昭分辨不出来。
陈思罕在一旁拼命点头:

“对对对!温奶奶,王橹杰后来脸都白了。而且他还拿了药给昭昭。”
温爷爷蹲在一旁,终于点燃了旱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沉。

“昭昭啊,”
温爷爷的声音沙哑,

“以后离那个王橹杰远点。咱们家虽然低调,但也不是让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温桃昭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当然会离王橹杰远点。他那个人很奇怪。
温桃昭摸了摸膝盖上的纱布,那里传来轻微的麻痒感。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此刻大概正在家里生气吧。

“思罕,留下来吃饭吧。”
奶奶擦了擦眼泪,强打起精神,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鸡腿。”
细节鸡腿

“不了温奶奶,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妈该出来找人了。”
陈思罕摆了摆手,又凑到温桃昭耳边小声说:

“昭昭,明天我来找你。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送走陈思罕,温桃昭被奶奶按在床上休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温桃昭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纹,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无法感知疼痛,也无法感知恐惧。从小到大,她就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行。
直到那天,她无意中听到爷爷和父亲的谈话。

“昭昭这孩子……是不是太安静了?去医院查过吗?”
“查过了。医生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先天性痛觉缺失。她的神经系统,和常人不一样。”

那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被排斥,为什么总是被当成异类。
温桃昭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橹杰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藏着很多东西,愤怒、压抑,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探究。
或许,他已经开始怀疑了。
温桃昭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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