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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并不长,但对于陈思罕来说,车内的空气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陈思罕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频频回望,目光在王橹杰紧绷的侧脸和温桃昭苍白的指尖之间来回游移,生怕这两人再起什么惊涛骇浪。
而温桃昭本人却仿佛置身事外,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无焦点地掠过窗外飞逝的街景。
玻璃倒映出她毫无波澜的侧脸,仿佛膝盖上那道狰狞的红痕,痛的不是她自己。
后排传来王橹杰冷硬的低斥。
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视线死死钉在温桃昭膝盖上那抹刺眼的红上。那是他造成的,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底发疼。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翻涌的烦躁。
车子终于在军属大院斑驳的铁门前停下。王橹杰率先推门下车,转身却不由分说地扣住温桃昭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请”进了王家。

“谢谢李叔!今天的事……别跟我们爸妈提啊!”
陈思罕冲着司机挥挥手,见李叔点头应下,这才急忙锁好车门追了进去。

“诶!昭昭!王哥!你们慢点!”
客厅里,王橹杰把温桃昭按在沙发上,自己却像一阵风似的转身上了楼。
陈思罕见状,赶紧凑过来蹲在茶几边,看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心疼地皱紧了眉。
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对着那红肿的边缘轻轻吹了口气,试图驱散一丝痛楚。
“没用的。”

温桃昭垂眸,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有用。”
陈思罕却固执地又吹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安抚,

“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
“我又感觉不到痛。”

温桃昭冷冷地说,听到这话的陈思罕愣住了,还没等他回过神。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王橹杰领着一个女人走了下来。
那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盘发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冷肃。她简直就像是个精致版的王橹杰,连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静都如出一辙。
陈思罕一见来人,立马站直了身子,乖巧地喊道:

“阿姨好。”
温桃昭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
她站起身叫到:
“阿姨好。”


“坐。”
王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放下肩上的黑色医疗箱,朝温桃昭微微颔首,

“别乱动,伤口要感染了。”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回家处理就好了。”

还没等王母开口,陈思罕已经急得像个护崽的母鸡,一把将她按回沙发里。

“你就让王阿姨帮你吧!阿姨可是军区总医院外科的一把手,平时想挂她的号都排不到呢!”
王母没理会两人的推辞,径直打开医疗箱,取出镊子和消毒棉。
她一边熟练地准备器械,一边淡淡地开口,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王橹杰。

“坐下吧。这是小杰闯的祸,我们家该负责。”
听到母亲的话,王橹杰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猛地收紧,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母亲俯身处理伤口的背影,又看向温桃昭那双始终低垂的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句“负责”,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也砸碎了他原本伪装的冷漠。
王母的手法极其专业且迅速,棉球蘸取消毒水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温桃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痛。
那种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传导,却在大脑的某个区域被强行截断,转化成了一种冰冷的、类似电流划过的触觉。
她能“看”到痛,却无法“感”到痛。

“这伤口有些深,得缝两针。”
王母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解,

“流了这么多血,你脸色怎么一点没变?”
正常孩子这时候早就疼得龇牙咧嘴了,可眼前这个女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仿佛被处理的不是她的身体。
“我不怕疼。”

温桃昭如实回答。
王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锐利如刀,似乎想从温桃昭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忍着也不是好事。”
王母语气缓和了一些,开始进行局部麻醉,

“我是医生,也是小杰的妈妈。今天这事,是小杰莽撞了。”
温桃昭的目光越过王母,落在了站在墙角的王橹杰身上。
他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王橹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恼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他似乎在试图看穿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女孩,看穿她那层坚不可摧的外壳下,究竟藏着什么。
针线穿过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桃昭依旧面无表情。

“好了,缝合完毕。”
王母剪断线头,站起身来,

“这几天别碰水,按时来我们家换药,我不在就让小杰帮你换。。”
“谢谢阿姨。”

温桃昭轻声说道。
王橹杰这时才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盒消炎药,扔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拿着。”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比起之前的冷漠,似乎多了几分别扭的妥协。
陈思罕见气氛缓和,赶紧打圆场:

“昭昭,王阿姨医术高明,你这腿肯定好得快!晚上我送你回去?”
温桃昭点了点头,刚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
王橹杰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扶了她一把。
两人的手肘相触,温桃昭能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茧子,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自己能走。”

温桃昭挣脱开。

“随你。”
王橹杰收回手,背在身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温桃昭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陈思罕急忙跟上扶着她。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母才转过身,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别扭的模样,叹了口气。

“小杰,那个女孩……不太一样。”
王橹杰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刚才扶过温桃昭的手掌,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冰凉的触感。

“她不知道什么是痛。”
王母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样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疯子。你最好离她远点,或者……”

“或者什么?”
王橹杰抬起头。

“或者,试着把她拉回人间。”
王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能让她学会害怕,学会流泪,或许她就不再是个‘怪人’了。”
王橹杰愣住了。
让他去教会那个冰块一样的女孩流泪?
这简直比让他去跑十公里越野还难。
但他看着茶几上那盒消炎药,又想起温桃昭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

“王橹杰才没那闲工夫。”
啊啊啊 自己叫自己名字超可爱
他嘴硬地说道,转身大步上了楼。
王母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她知道,这个大院,恐怕要热闹起来了。
而此时的温桃昭,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的这一切。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膝盖上的伤口被层层纱布包裹着,沉甸甸的。
“思罕,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谢,我们是朋友嘛!”
陈思罕挠了挠头,笑得灿烂。
温桃昭看着他的笑脸,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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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橹杰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