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山凌空而立,手中镇魂玺血色流转,映得他眼底一片妖异的红。
他只是抬手虚虚一压——
“轰——!”
地面骤然塌陷三寸,黑鹰首当其冲,单膝跪地,破云刀深深插入土中才勉强撑住身形。
孟长琴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仙君之威,即便只是三成力量投影下界,也非人间所能承受。
白九思撑开的金色护盾剧烈震荡,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
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却半步未退,双臂青筋暴起,将花如月与十安死死护在身后。
十安爹爹……
十安吓得小脸煞白,却伸手紧紧抓住白九思的衣摆,声音发颤。
十安我不怕。
花如月低头看他,又抬眼看向身前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挺直的背影,眼眶骤然发热。
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白九思背上。
温润的青金色灵力如溪流般渡入他体内,修补着濒临崩溃的护盾,也温柔地梳理着他体内乱窜的伤势。
白九思浑身一颤,回头看她。
四目相对,花如月眼里有泪,却含着极浅的笑:
花如月这次,我们一起扛。
护盾金光大盛,竟暂时稳住了。
萧靖山“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挑眉:
萧靖山四灵之力竟恢复至此……倒是意外之喜。
他指尖轻弹,三道血色符文凌空浮现,化作三只狰狞的血骷髅,尖啸着扑向护盾!
白九思黑鹰,左翼那个交给你!
白九思厉喝,同时撤盾侧身,竟主动迎向右边的血骷髅。
他没有硬碰,而是身形如游鱼般一滑,指尖在骷髅眼眶处一点——那是符文核心。
血骷髅动作骤然一滞,白九思趁机一掌拍碎其天灵盖,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狠辣。
那是千万年战斗淬炼出的本能。
即便仙力所剩无几,刻在骨子里的战技仍在。
黑鹰同时斩碎左翼骷髅,破云刀带起的罡风将最后一个骷髅逼退半步。
就这半步空隙,孟长琴剑光已至,贯穿骷髅咽喉。
三只血骷髅,顷刻溃散。
萧靖山眼中闪过讶色,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
萧靖山好,好……不愧是曾执掌天律的白九思。若你仙元完好,本君今日还真要费些手脚。
他不再留手,镇魂玺高举,血色光芒如瀑布倾泻:
萧靖山四象——镇魂!
天地骤然一暗。
无数血色锁链从虚空探出,铺天盖地卷向众人。
锁链所过之处,空间凝固,连风都静止了。
这是镇魂玺的领域之力——在领域内,万物皆可镇。
黑鹰刀势一滞,动作慢了十倍。
孟长琴更是直接被三条锁链缠住四肢,动弹不得。
白九思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残存仙力,金色护盾再次撑开,却只护住了方寸之地。
锁链如毒蛇般缠绕而上,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白九思阿月。
他声音嘶哑,回头深深看了花如月一眼。
白九思带十安走……我拖住他。
花如月摇头,泪水终于滑落:
花如月我不走。
白九思听话!
白九思急怒攻心,护盾又碎一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十安忽然挣脱花如月的怀抱,小小的身体挡在父母身前。
孩子仰头看着漫天血色锁链,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悄然亮起。
十安不许……伤害我爹娘。
他稚嫩的声音在死寂的领域中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安体内爆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某种纯净至极的力量,如初春融雪,悄然漫开。
触及白光的血色锁链,竟开始寸寸消融!
萧靖山脸色骤变:
萧靖山这是……先天净灵体?!你竟将仙根本源渡给了他?!
白九思也怔住了。
是了……当年阿月怀孕时,他怕孩子受天劫影响,曾悄悄将自己一缕本源仙力渡入胎儿体内。
后来事发突然,他忘了此事,那缕本源便一直留在十安体内,随着孩子成长悄然滋养。
此刻,在极致的守护意念催动下,那缕沉寂的本源……苏醒了。
白光越来越盛,十安小脸苍白,身体微微摇晃,却倔强地张开双臂,将父母护在身后。
花如月冲过去抱住他,眼泪如雨:
花如月十安……停下……你会撑不住的……
十安娘亲不哭。
十安抬手替她擦泪,声音虚弱却坚定。
十安我保护你们。
白光撑开了一片净土,血色锁链暂时无法侵入。
但这消耗太大了。
十安毕竟只是个孩子,不过数息,鼻血已淌了下来。
萧靖山却笑了:
萧靖山好,好极了……先天净灵体,比纯阴之体更适合作‘灵引’。真是天助本君!
他不再保留,镇魂玺血光大盛,领域威压倍增。
十安闷哼一声,白光骤缩,整个人软倒在花如月怀里。
花如月十安——!
花如月嘶声痛哭。
白九思目眦欲裂。
他看着怀中昏迷的孩子,看着泪流满面的爱人,看着远处被锁链死死缠住的黑鹰与孟长琴,看着那些蜷缩在江边瑟瑟发抖的无辜镇民——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是理智,是权衡,是那些所谓的“天道规矩”。
他轻轻放下十安,站起身。
周身残存的金色仙力开始燃烧,却不是攻击,而是……回流。
他在将最后的本命仙元,反向渡入花如月体内。
花如月白九思你疯了?!
花如月感知到那股汹涌纯净的力量涌入,骇然失色。
花如月你会死的!
白九思不会。
白九思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平静而温柔。
白九思阿月,你记得吗……当年在瑶池边,我说过——若有一日需以命相护,我选你。
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白九思现在,我得加一句——还有我们的孩子。
仙元尽数渡入的刹那,花如月体内封印轰然破碎!
青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四灵虚影在她身后浮现——青龙长吟,白虎怒啸,朱雀展翅,玄武镇地。
磅礴的仙尊威压席卷天地,竟暂时冲破了镇魂玺的领域封锁!
萧靖山终于变色:
萧靖山你竟冲破了本命封印?!
花如月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十安,又抬眼看向身前那个仙元尽失、脸色灰败却依旧对她微笑的男人。
然后,她轻轻将十安放到白九思怀里。
花如月抱好我们的孩子。
话音落,她踏步升空。
青金色光芒如海啸般奔涌,四灵虚影凝为实质,环绕她周身旋转。她抬手,虚空一握——
一柄缠绕着四灵纹路的长剑,在她掌心凝聚。
花如月萧靖山。
她声音清冷如九天寒泉。
花如月今日,新仇旧账,一并清算。
萧靖山就凭你初复的仙力?
花如月凭我,凭我身后那个人间,凭我怀中那个孩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花如月凭我,再也不会退缩。
四灵剑斩下。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变招,只有倾尽所有的决绝,与守护所爱的执念。
剑光与镇魂玺的血芒轰然对撞!
天地失色。
气浪翻滚中,花如月踉跄后退,嘴角溢血,持剑的手虎口崩裂。
但萧靖山也不好受——镇魂玺竟被震出一道细微裂痕,反噬之力让他气血翻涌。
萧靖山好……好一个四灵仙尊!
他眼中杀机大盛。
萧靖山既如此,本君便先炼了你!
他正要全力催动镇魂玺,脚下大地却忽然剧烈震动。
不,不是地震。
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力量,正从地底苏醒。
黑鹰猛地抬头,破云刀发出兴奋的嗡鸣:
黑鹰是镇魂玺的本体……它感知到了真正的四灵之力,在反抗廉贞的操控!
萧靖山脸色大变,急忙掐诀压制,却已来不及。
大地裂开,一道古朴厚重的青铜光芒破土而出。
那是真正的四象镇魂玺本体,一直被萧靖山用投影强行操控。
此刻,它感应到了花如月纯正的四灵气息,竟主动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花如月眉心!
萧靖山不——!!!
萧靖山嘶声怒吼,投影之身开始不稳。
花如月浑身剧震,眉心浮现一方青铜小玺印记。
浩瀚的古老信息涌入脑海,那是镇魂玺的认主传承。
她缓缓睁眼,眸中青金光芒流转,身后四灵虚影愈发凝实。
她声音如钟磬轻鸣。
花如月你以邪术强控神器,祸乱三界——今日,我便代天行罚。
她抬手,镇魂玺虚影在掌心浮现。
这一次,光芒不再是血色,而是温润的青铜古泽。
花如月镇。
一字吐出,天地皆静。
萧靖山的投影如瓷器般寸寸碎裂,他怨毒的嘶吼回荡在虚空:
萧靖山花如月……白九思……本君必报此仇——!!
投影彻底消散。
血色领域崩碎,锁链化作飞灰。黑鹰与孟长琴脱困,踉跄站稳。
花如月从空中缓缓落下,落地时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白九思冲过去扶住她,声音发颤:
白九思阿月……
花如月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却对他笑了笑:
花如月这次……我没输。
她看向他怀中悠悠转醒的十安,又看向远处那些劫后余生、相拥而泣的镇民,最后看向白九思满是血污却温柔依旧的脸。
然后,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
泪水浸湿了他染血的衣襟。
花如月白九思。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花如月我原谅你了。
白九思浑身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用力,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白九思阿月……
他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般的低唤。
十安从两人中间探出小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笑了:
十安爹爹,娘亲,我们回家吧。
夕阳终于穿透云层,将三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暖融融地叠在一起。
远处,黑鹰收刀入鞘,对身旁的孟长琴低声道:
黑鹰走吧,这儿没我们的事了。
孟长琴看着那一家三口,眼底有释然,有祝福,最终化为淡淡的笑意。
他转身,青衫在晚风中轻扬,渐渐远去。
思江镇的灾难,终于过去。
而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萧靖山真身未损,必会卷土重来。
但至少此刻,月色温柔,人间尚安。
他们还有时间,慢慢修补那些破碎的岁月,慢慢学着,如何做一对寻常夫妻,如何做一双疼爱孩子的父母。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