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再访思江镇时,是在一个浓雾弥漫的清晨。
他独自一人,未着天兵甲胄,只穿一袭玄色劲装,腰间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破云刀。
踏入“如月小馆”时,堂中尚未开张,花如月正擦拭桌椅,白九思在后院劈柴,十安在柜台后练字。

黑鹰?
花如月直起身,有些意外。

橙儿没来?

她在南天门盯着萧靖山。
黑鹰开门见山,将一卷密宗放在桌上。

灭门案的真相,查清了。
白九思闻声进来,手上还沾着木屑。
三人围桌而坐,黑鹰展开密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天界符文与人间证词。

董家村那桩案子,不是普通的邪祟作乱。
黑鹰指尖点在一行血字上。

是萧靖山的爪牙所为,目的是董家祠堂下埋的一件上古神器——四象镇魂玺。”
花如月瞳孔一缩:

镇魂玺……传说中能镇压天地邪煞、亦可逆转阴阳的那件?

正是。
黑鹰看向她。

而这件神器,需以‘四灵之力’为引,方能激活。
白九思猛地站起:

所以萧靖山当年追杀阿月,不仅是为报复,更是为了夺取她的本命灵珠,用以操控镇魂玺?

不止。
黑鹰翻到下一页,上面绘着一幅诡异的阵法图。

萧靖山修炼邪术走火入魔,仙根溃散大半,唯有镇魂玺能助他重塑仙身、甚至突破境界。但他自己的灵力不足以催动神器——他需要‘纯阴之体’的婴孩为祭,更需要四灵仙尊的灵珠为钥。
他抬眼,目光落在里屋正探头张望的十安身上:

当年萧靖山选中的祭品,就是十安。而花如月毁阵救人,不仅坏了他炼珠的计划,更让他失去了开启神器的‘钥匙’。
堂中死寂。
许久,花如月才颤声问:

那如今……他为何又……”

因为你的封印松动了。
黑鹰声音沉冷。

萧靖山感知到四灵之力再现,又探知白九思自斩仙缘、灵力大损,认为时机已到。三日前,他已暗中离开天界,携十二邪修下凡,直奔思江镇而来。
白九思脸色骤变:

他想要阿月和十安?

他要活捉。
黑鹰起身,按刀而立。

十安体内流着你们二人的仙血,是绝佳的‘灵引’。花如月复苏的四灵之力,则是催动镇魂玺的最后一道关键。萧靖山此番,志在必得。
话音未落,镇口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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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之中,思江镇已陷入炼狱。
十二名黑袍邪修分守四方,手中持着引魂幡,幡上黑气缭绕,所过之处草木枯死、鸟兽毙命。
镇民被驱赶到江边空地,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领的是个独眼老头。
“四灵仙尊,白上仙——再不出来,这镇子的人,可就要一个个‘上路’了!”
他杖尖一指,一个青年村民顿时被黑气缠身,皮肤寸寸龟裂,惨嚎着倒地翻滚。

住手!
花如月冲出小馆,白九思紧随其后。孟长琴从另一条巷子闪身而出,手中长剑已出鞘。
独眼老者看见花如月,独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仙尊果然在此。靖山星君有请——请仙尊与小公子随我等走一趟。”

做梦。
白九思挡在花如月身前,掌心凝聚起仅存的灵力——斩缘之后,他已不足巅峰时三成修为,却依旧站得笔直。
“呵,白上仙如今这副模样,还想逞英雄?”
老者嗤笑,“星君说了,若你识相,自废修为,或可留你一命,让你在凡间了此残生。”
白九思未答,只侧头对花如月低语:

带十安走,去黑鹰说的那个地方。
花如月摇头:

我不走。

阿月!

三年前你让我走,我走了,结果如何?
花如月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毅。

这次,我们一起。”
孟长琴提剑上前,与白九思并肩:

算我一个。
独眼老者见状,笑容渐冷: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夫心狠了!”
他骷髅杖重重一顿,地面骤然裂开数道黑缝,无数枯骨手爪从中探出,抓向三人。
同时,其余邪修齐摇引魂幡,黑气化作锁链,卷向小馆方向——目标是十安。

十安!。
花如月惊呼,转身要冲回去,却被枯骨缠住脚踝。
白九思挥掌震碎身前的骨爪,却被三道黑气锁链同时击中后背,踉跄喷出一口血。
孟长琴剑光如雪,斩断数条锁链,却也被邪修围攻,左肩被骨刺穿透。
就在此时,小馆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不知是谁放了火,木结构的馆舍瞬间被烈焰吞没。

十安——!!!
花如月目眦欲裂,周身青金色灵力轰然爆发,震碎所有束缚。她疯了一般冲向火海,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黑鹰不知何时出现,破云刀出鞘,刀气如虹,斩开一条通路:

孩子在我这儿!
他怀中抱着十安——孩子小脸被烟熏黑,却紧紧抓着一本烧焦一半的账册,那是白九思当初写的“自此衣食足,岁月长”。
花如月扑过去抱住孩子,眼泪簌簌落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十安却挣开她,跑到白九思身边,用小手去擦他嘴角的血:

爹爹不疼……
白九思眼眶一热,将孩子护到身后,抬眼看向黑鹰:

怎么打?
黑鹰提刀立于众人之前,声音沉静如铁:

邪修阵法已成,强攻不易。但他们需活捉花如月与十安——这是弱点。
他快速布阵:

白九思,你护住母子二人,以守为攻。孟长琴,你剑法轻灵,负责游走袭扰,切断他们的幡阵连接。我主攻破阵眼——”
他刀尖指向独眼老者:

杀了持幡人,阵法自溃。”

好。
白九思点头,将花如月与十安拉到身后,双臂张开,一道淡金色的屏障缓缓撑开。
那是他燃烧本命仙元凝成的护盾。
孟长琴抹去肩上血迹,长剑轻鸣:

领命。
黑鹰不再多言,提刀踏前。
第一步,地面龟裂。
第二步,刀气冲霄。
第三步,他已至独眼老者面前,破云刀斩下——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老者骇然后退,骷髅杖横挡,却被一刀劈碎。刀气余势不减,削去他半边肩膀。
“不可能……你只是凡间武修……”老者惨叫。
黑鹰收刀,声音冰冷:

谁告诉你,我只是武修?
他身后,隐隐浮现一道巨大的玄鹰虚影——那是他的本命战魂。
与此同时,白九思的护盾在邪修围攻下剧烈震颤,却始终未破。
花如月将十安紧紧搂在怀中,单手结印,青金色灵力如藤蔓蔓延,缠住攻来的骨爪,寸寸绞碎。
孟长琴身影如鬼魅,在幡阵中穿梭,每出一剑,必断一幡。
邪修阵脚大乱。
战局,在向有利的方向倾斜。
然而,就在黑鹰即将斩杀独眼老者的瞬间,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长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浓云散开,一道身着星纹白袍的身影凌空而立,手中托着一方血色玉玺——四象镇魂玺。
靖山星君,亲至。
他俯瞰下方战局,目光落在花如月与十安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本君亲自来请——仙尊,可愿赏脸?